暴雨如注。
林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进乱葬岗的。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呼吸一口都像有人在肺里搅刀子。雨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看不清前方，只能凭着本能往更深处爬。
张狂那一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淬体境巅峰……”林烬咬着牙，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往前拖行了一寸，“还真是……不留活路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雨声。
林烬猛地停下，屏住呼吸。
乱葬岗是青阳城北郊的一片荒地，专门埋那些无主尸骸、横死暴毙之人。平日里连更夫都不愿靠近，说是闹鬼。林家把他扔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死在外面，别脏了林家的地。
窸窣声越来越近。
林烬缓缓侧头。
雨幕中，一团佝偻的黑影正朝他爬过来。那东西身上裹着破烂的丧服，皮肤青黑发紫，眼窝深陷，瞳孔里泛着诡异的绿光。它的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涎水混着雨水往下滴。
食尸鬼。
最低级的游魂级妖魔。
林烬在家族藏书阁里见过这东西的图鉴——由横死之人的怨气凝聚而成，专吃腐肉，对活人的气息极其敏感。实力大概在淬体境三四重左右，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操。”林烬骂了一声。
食尸鬼似乎听到了声音，猛地抬头，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下一秒，它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烬想躲，但断掉的肋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食尸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下一大块皮肉，鲜血飞溅。
剧痛让林烬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叫。
叫也没用，没人会来。
食尸鬼一击得手，兴奋地嘶吼一声，再次扑上。这次它张大了嘴，直奔林烬的喉咙。
林烬躺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腐烂面孔。
他想起苏清月甩在脸上的退婚书。
想起张狂那一掌。
想起林啸的冷笑。
想起父亲低下的头。
“就这？”林烬突然笑了，笑得满脸血污，“就这种垃圾，也想吃我？”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是半截断刀，锈迹斑斑，刀刃上还有干涸的黑血。
食尸鬼扑到面前的一瞬间，林烬猛地抬手。
断刀从下往上捅进它的下巴，贯穿了整个头颅。
绿血喷涌而出，溅了林烬一身。
食尸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爪子在空中乱抓，在林烬胸口留下几道血痕。然后，它不动了。
雨还在下。
林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刀还插在食尸鬼头上，他手抖得厉害，根本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斩杀妖魔，斩妖系统正式激活！】
【斩杀目标：游魂级·食尸鬼】
【奖励：淬体丹x1】
【掠夺天赋成功：蛮牛劲（被动，力量+50%）】
【宿主当前境界：无（经脉残缺）】
【提示：首次斩杀奖励已发放，请尽快服用淬体丹，修复经脉。】
林烬愣住了。
系统？
脑子里有个系统？
他第一反应是幻觉，但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像是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断掉的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然在自动复位。左臂扭曲的骨头也在慢慢正回来。
伤口在愈合。
肉眼可见地愈合。
“这不是幻觉。”林烬攥紧拳头，能感觉到骨头里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流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正在长出新肉。
系统。
他有系统了。
林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斩妖系统】
宿主：林烬
境界：无（经脉残缺·修复中）
天赋：蛮牛劲（力量+50%）
技能：无
任务：无
“经脉残缺……修复中？”林烬盯着那几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他天生经脉残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是他被叫了十六年废柴的原因。
但现在，系统说“修复中”。
也就是说，他能修炼了。
林烬睁开眼，雨已经小了。他坐起来，看着面前那具食尸鬼的尸体，绿血被雨水冲淡，渗进泥土里。
这东西，差点吃了他。
但他杀了它。
林烬伸手，从食尸鬼头上拔出断刀。刀身上沾着绿血和脑浆，在雨水中冲洗干净后，露出刀柄上刻着的一个模糊的字——“赵”。
他没在意，把断刀别在腰后，站起身。
身体还有点虚弱，但已经能走了。
“系统，淬体丹怎么用？”林烬在心里问。
【意念取用即可。】
林烬心念一动，掌心凭空出现一颗黑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没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滚烫的药力顺着喉咙往下涌，冲进四肢百骸，钻进那些天生闭塞的经脉里。
疼。
比张狂那一掌还疼。
林烬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些堵塞了十六年的经脉，正在被药力一寸一寸地冲开，像是洪水冲垮堤坝。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当疼痛消失时，林烬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
【淬体丹生效中……经脉修复度：32%】
【宿主突破：淬体境一重！】
【宿主突破：淬体境二重！】
【宿主突破：淬体境三重！】
一连三声提示，林烬的境界从“无”直接跳到淬体三重。
他握了握拳，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体内的力量比刚才强了至少三倍，再加上蛮牛劲的50%力量加成，他现在一拳打出去，恐怕淬体四重的人都不一定扛得住。
“还不够。”林烬摇头。
张狂是淬体境巅峰，至少淬体九重。他才三重，差得远。
但至少，能修炼了。
林烬抬头看向乱葬岗深处。雨雾中，隐约能看到更多的黑影在蠕动。食尸鬼不止一只，这里是它们的老巢。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已触发：乱葬岗的污秽】
【任务内容：斩杀乱葬岗内的所有游魂级妖魔（0/12）】
【任务奖励：通脉丹x1，随机技能抽取x1】
【失败惩罚：无】
十二只。
林烬舔了舔嘴唇，握紧手中的断刀。
“那就……杀光。”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找了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整理思路。系统给了他力量，但不能让他无敌，每一只食尸鬼都相当于淬体三四重的武者，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对一没问题，一对二就要受伤，一对三必死。
得逐个击破。
林烬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只食尸鬼的攻击方式。速度快，力量大，但脑子不好使，只会扑咬，没有章法。
弱点在头部。
只要一刀捅穿脑袋，就死。
“行。”林烬睁开眼，站起来。
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开，露出惨白的月光。乱葬岗上到处是歪斜的墓碑和裸露的骸骨，月光照在上面，惨兮兮的。
林烬猫着腰，朝最近的一只食尸鬼摸过去。
那东西正趴在一具新埋的尸体上啃食，背对着他，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林烬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食尸鬼突然停下咀嚼，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但它反应慢了。
林烬一刀捅进它的后脑，绿血喷了他一手。食尸鬼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瘫倒。
【斩杀游魂级妖魔x1，经验值+10】
“安静，别叫。”林烬把刀拔出来，在尸体上擦干净。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林烬像鬼魅一样在乱葬岗上游走，专挑落单的食尸鬼下手。他越杀越熟练，从最初的一刀毙命，到后来能预判食尸鬼的扑击路线，提前闪避，反手一刀。
蛮牛劲让他的力量远超同境界武者，断刀砍在食尸鬼身上，几乎都是一刀两断。
【斩杀游魂级妖魔x5，经验值+50】
【宿主突破：淬体境四重！】
第六只。
第七只。
杀到第八只时，出了岔子。
林烬刚捅死一只食尸鬼，还没来得及拔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他猛地回头，看见三只食尸鬼同时朝他扑过来。
三只。
“操。”林烬来不及拔刀，直接连刀带尸体一起抡起来，砸向最近的一只。尸体撞在那只食尸鬼身上，把它们两个都砸倒在地。
但另外两只已经到了面前。
林烬侧身躲过第一只的扑击，却被第二只的爪子扫中了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反手一拳砸在第二只的脑袋上。
蛮牛劲全力爆发。
那一拳的力量至少有两百斤，直接把食尸鬼的头打爆了，绿血溅了一地。
【斩杀游魂级妖魔x1】
但第一只已经爬起来，又扑了过来。
林烬来不及闪，被它扑倒在地。食尸鬼张着大嘴咬向他的喉咙，林烬双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不让它靠近。
那东西的力气出奇地大，林烬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他咬着牙，膝盖猛地顶进食尸鬼的腹部，把它顶翻，顺势翻身骑上去，一拳一拳砸在它脸上。
第一拳，鼻梁塌了。
第二拳，牙齿飞了。
第三拳，头骨裂了。
第四拳，脑袋爆了。
林烬喘着粗气，从食尸鬼身上下来。他的拳头全是绿血，指节破皮露骨，疼得钻心。
但系统提示音让他笑了。
【斩杀游魂级妖魔x3，经验值+30】
【支线任务完成度：11/12】
【宿主突破：淬体境五重！】
还差一只。
林烬站起来，在乱葬岗上寻找最后一只食尸鬼的踪迹。
月光下，他看到了。
乱葬岗最深处，一座最大的坟包前，蹲着一只比其他食尸鬼大一圈的怪物。它没有在吃尸体，而是直挺挺地蹲着，面朝墓碑，像是在拜祭。
林烬悄悄靠近。
距离还有十步时，那只食尸鬼突然回头。
它的眼睛里，不是绿光。
是红光。
【警告：检测到变异体·凶煞级食尸鬼】
【建议：立即逃离】
凶煞级。
比游魂级高一个大境界，相当于人类通脉境的武者。
林烬现在才淬体五重。
逃？
林烬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握紧断刀。
“逃你妈。”
他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