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胤稷正在案前批阅奏折。
周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那些人……那些人给赵王送了信。”
胤稷放下笔，抬起头：“什么信？”
周弘双手呈上一张纸条，陈洪接过，转呈御前。
胤稷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拿幽州的兵权来换。”
七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掩饰笔迹。
胤稷沉默片刻，问道：“师父怎么说？”
周弘低着头：“赵王……赵王没有说任何话。他只带着李四和二十名亲卫，出城去了。”
胤稷猛地站起身：“出城？他去哪儿？”
周弘摇头：“臣不知。赵王没有告诉任何人。”
胤稷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你这是要去哪儿？
你是要去救人，还是要去……
他没有想下去。
“萧彻云呢？”
周弘道：“萧将军已经带人跟上去了。但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赵王发现。”
胤稷沉默片刻，终于道：“传朕旨意，让萧彻云远远跟着就行，不要惊动师父。”
“另外，调三千御林军出城，在十里外待命。”
周弘一愣：“陛下，这是……”
胤稷转过身，看着他：“师父要救人，朕帮不上忙，但朕不能让他在外面出事。”
周弘深深叩首：“臣遵旨。”
……
西京城外，三十里。
赵暮云勒住马，望着前方的一片山林。
李四跟在他身侧，低声道：“王爷，信上说的地点就是这儿。可这山林这么大，咱们怎么找？”
赵暮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山林。
良久，他忽然开口：“李四，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我带十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半个时辰后，在山顶汇合。”
李四一愣：“王爷，咱们分兵？万一……”
赵暮云打断他：“他们让本王一个人来，本王带二十个人，已经是冒险了。不分兵，难道等着他们把匡胤转移走？”
李四不敢再说，抱拳领命。
两队人马，一左一右，没入山林。
……
山林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农庄。
匡胤被关在柴房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只吃了一个冷馒头，喝了几口水。
绑匪没有虐待他，但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此刻，他蜷缩在角落里，望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父王，你什么时候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看着匡胤，咧嘴一笑：“小崽子，你爹来了。”
匡胤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父王在哪儿？”
汉子没理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油灯的光照亮那人的脸。
匡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父王！”
赵暮云看着他，微微一笑：“没事，父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目光平静得可怕。
“本王来了。放人。”
汉子笑了：“赵王殿下，您也太急了吧？咱们的条件还没谈呢。”
赵暮云看着他：“你想要幽州的兵权？”
汉子点点头：“王爷英明。您只要写一封信，让幽州的兵马听咱们调遣，咱们立刻放人。”
赵暮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汉子笑容一僵：“王爷，这您就别问了。”
赵暮云继续道：“北狄残部？还是朝中哪位大人的手下？”
汉子的脸色变了。
赵暮云看着他，目光如刀：“本王问你话，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
汉子强笑道：“否则怎么样？王爷，您儿子可在咱们手里。”
赵暮云微微一笑：“你以为，本王会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汉子的脸色剧变，转身就往外冲。
可还没等他冲到门口，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李四浑身浴血，手持长刀，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是十几个赵王府的亲卫，每个人手中都提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汉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四走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外面十七个，全部解决。留了两个活口。”
赵暮云点点头，走到匡胤面前，亲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匡胤站起身，眼眶微红：“父王……”
赵暮云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匡胤愣住了。
赵暮云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你让胤政先跑，自己去引开那些人，父王都听说了。做得对，做得好。”
匡胤低下头，小声道：“孩儿……孩儿不该偷偷带大皇子出宫。”
赵暮云笑了：“该不该的，回去再说。现在，跟父王回家。”
他牵着匡胤的手，转身往外走。
经过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那汉子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王……王爷饶命……”
赵暮云没有理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问清楚，谁指使的。然后，送他们上路。”
李四抱拳：“末将领命。”
……
半个时辰后，山林外。
赵暮云抱着匡胤，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匡胤靠在他怀里，忽然问道：“父王，您怎么知道孩儿在这儿？”
赵暮云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因为父王是你父王。”
匡胤愣了愣，不太明白。
赵暮云解释道：“那些人送的信，让父王一个人来，拿幽州的兵权换你。父王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这片山林里。”
“这片山林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父王带人从两边包抄，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农庄。”
匡胤恍然大悟，眼中满是崇拜：“父王真厉害。”
赵暮云笑了，摸摸他的头。
“匡胤，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你的命，你娘亲的命，还有你三个姨娘和你姐弟的命，都比什么兵权、什么江山重要。”
“那些人想拿你换兵权，父王就给他们兵权。先把你换回来，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匡胤却替他说了出来：“然后，父王再把他们杀了，把兵权抢回来。”
赵暮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出息。”
匡胤靠在他怀里，忽然又问道：“父王，那些人是坏人，对吧？”
赵暮云点点头：“对。”
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可他们给孩儿吃的了。一个冷馒头，还有水。”
赵暮云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匡胤，你要记住——坏人也可能做好事，好人也可能做坏事。”
“不能因为他们给过你一个馒头，就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是坏人，因为他们想用你威胁父王，想用你害更多的人。”
匡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暮云望着前方的夜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太像他了。
倔强，可心里又善良。
将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