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在林烨的指尖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劲力。不是暗劲，也不是化劲。
那是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气运仙尊的纯阳真气火种。他体内仅存的、绝不可轻易动用的最后一丝底牌。
它很小。小到像一粒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烛苗。
但它的温度，足以焚天灭地。
阴鹫看到了那团金色的微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作为一个修炼了十五年阴门邪法的邪修，他对“阳属性”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就像蛇怕鹰，鬼怕雷。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指尖上跳动的金色火焰，带给他的恐惧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阳属性力量都要强烈一万倍。
“你……你身上的东西……那不是古武！”阴鹫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管它叫什么？”林烨淡淡地说。
他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踩在了血怨煞阵的一条主脉纹路上。
淡金色的真气从他的脚底渗入地面。
“咔嚓。”
石板上的暗红色纹路，从他的脚下开始，如同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纹。裂纹沿着主脉迅速蔓延，每一条被金色真气接触到的煞气符文都在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血怨煞阵。七年心血。三十一条人命。
在纯阳真气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不！”阴鹫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拼了命地催动体内所有的煞气来维持阵法运转。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符文拼命挣扎着试图修复裂纹。
但金色的裂纹蔓延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修复的速度。
林烨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关键脉络上。每一步都有一条主脉被彻底灼断。
四步之后，整个血怨煞阵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临死前的悲鸣。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震颤。地面上的符文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一道道变成了焦黑色，失去了所有光泽。
第五步。
林烨的右脚踩在了阵法的正中央。
阵眼。
那是整张血怨煞阵的核心节点。七年的怨气和煞气全部汇聚在这一点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
林烨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的金色火焰在这一刻骤然变亮。
一指。
点下。
“砰！”
阵眼碎裂。
那个暗红色的光球在被金色火焰触及的瞬间，像是一颗被锤子击碎的灯泡。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在空中持续不到半秒就被金色的余波灼成了灰烬。
整个正堂的地面同时开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血怨煞阵。
彻底崩溃。
光幕消失了。寒冷消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在不到三秒内被金色真气的余韵蒸发殆尽。
月光重新洒了进来。
阴鹫站在碎裂的地面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失去了煞阵的加持，他的气息从化劲中期骤然跌回了化劲初期。而且因为阵法崩溃时的反噬，他的经脉已经出现了多处紊乱。嘴角有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不可能……不可能……”
他像是一台卡了壳的复读机，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阴山宗立宗以来最引以为傲的阵法体系。他亲手花了七年时间布置和喂养的终极杀阵。
被人一指就碎了。
一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阴鹫疯狂地吼叫。
他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但十五年的杀手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做出反击。
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铁短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阴文咒语，刀锋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邪器，刀身用七种毒虫的尸体和寒铁混合锻打而成，刃口碰到皮肤就会让人全身麻痹。
阴鹫握着短刀，爆发出化劲初期的全部速度，从正面切入。
刀光如练。
林烨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掌拍在阴鹫持刀的手腕上。
“咔。”
手腕骨折。
短刀脱手飞出，“叮”的一声插在了远处的石柱上。
阴鹫惨叫一声，左手捂着碎裂的右腕向后退了三步。他低头看着自己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眼底的恐惧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的出手速度快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手是怎么伸出来的。
“你以为阴山宗是什么？”阴鹫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癫狂，“你以为我们只有血阵和邪法？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三百年！三百年的传承！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
“三百年？”林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是：你说的那个“三百年”的传承，在他前世待过的仙界，连给门派弟子刷马桶的资格都不够。
“废话太多了。”
林烨向前迈了一步。
阴鹫拼命后退。但他的后背很快就碰到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视线在绝望中扫过四周。地上躺着的十二个手下全部失去了战斗力。煞阵已毁。邪器已丢。牵魂术被弹回。
他的底牌。
全部打完了。
阴鹫的双眼通红。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去死！！！”
他爆发了。
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煞气和化劲修为全部燃烧殆尽，化作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双掌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混合了煞气和化劲的黑色光球，朝着林烨的胸口推了过来。
这一击的破坏力远超他正常水准。因为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和修为，用透支生命的方式将攻击力拉到了一个疯狂的高度。
同时。
三枚隐藏在他袖口中的淬毒暗器在黑色光球的掩护下射出。细如牛毛的银针，表面涂着致命的蛇毒和蛊毒的混合物。
明攻暗杀。两路齐发。这是阴鹫最擅长的杀人手法。
林烨没有闪。
他就站在原地。
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弧线。
纯阳气运从他的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壁。
黑色光球撞在金色光壁上。
金色与黑色的力量碰撞了不到一秒。
黑色的光球被灼穿了。化劲的力量在纯阳真气面前如同蜡烛碰到了烈火，连挣扎都来不及。
三枚毒针射在光壁上。“叮叮叮”三声脆响。全部弹飞。
林烨的身形在光壁消散的瞬间欺身而上。
右掌拍出。
掌心的金色真气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但最后一丝余韵裹挟着暗劲巅峰的纯粹物理冲击力，正面轰在了阴鹫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连响。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阴鹫的身体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太师椅，连同太师椅后面的石柱一起倒塌。碎石和灰尘笼罩了整个角落。
林烨走了过去。
阴鹫瘫在碎石堆里。胸口凹陷，至少七根肋骨粉碎。全身经脉被金色真气的余波彻底灼断，修为在这一刻完全报废。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黑红色的血沫，眼神涣散。
但他还没死。
“阴……阴山宗……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总坛……三千弟子……你杀了我……他们会……”
“他们会来找我？”
林烨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破败的身体。
“我等着。”
他站起身。
右脚抬起，踩在了阴鹫的天灵盖上。
“不过轮到他们的时候，你已经看不到了。”
“咔。”
声音很轻。
像是踩碎了一个干枯的鸡蛋壳。
阴鹫的眼神彻底黯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阴山宗外门“杀”字辈第七席。
江城最后一个钉子。
拔了。
林烨直起身。月光落在他年轻的面孔上。
然后，他的喉咙一甜。
一口暗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溅在了脚下的碎石上。
体内的灭世厄运感知到了纯阳封印的松动，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林烨的视线模糊了。脚下发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倒下之前摸到了阴鹫怀里的一块东西。
一枚残缺的，透着微弱灵光的血色古玉。
古玉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陌生的气息从玉石表面传来。那种气息不属于凡俗界。它很淡，淡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林烨前世的记忆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这块玉，来自修仙界。
或者更准确地说，来自一个曾经接触过修仙界的人。
他将古玉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了。
整个人向前栽倒在碎石和尸体之间。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侧脸上，映出了一个极其年轻的、极其疲惫的轮廓。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家里的灯，应该还亮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