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天未破晓,京城已被一片喜庆红潮淹没。
三条主街同时张灯结彩,红绸从宫檐一直绵延至三座王府门前。
十里长街红彤彤连成一片,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欢呼声搅在一起,比新年还要热闹。
礼部以最高规制筹备,三对新人同日行礼、同乘仪仗、同入洞房,创下大燕百年未有的盛事。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世婚典,从出门那一刻起,就状况百出,啼笑皆非。
最先闹笑话的是萧承嗣和风七七。
两人仪仗本该走东侧街,萧承嗣怕风七七饿到,半路上偷偷掀开轿帘。
塞给她一整盒桂花糕,被仪仗官撞见,当场提醒:“王爷,礼制不可失仪!”
萧承嗣手一抖,桂花糕撒了出来。
风七七气得在轿里踹轿壁,扬声就喊:“萧承嗣!你敢浪费我的点心!今晚不准进房门!”
一句话飘出花轿,整条街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哄堂大笑。
萧承嗣尴尬摸鼻,连连赔笑:“别气别气,我再给你买三十斤!不,三百斤!”
风七七不依不饶:“买不来就入赘一辈子!儿子女儿全姓风!”
萧承嗣苦着脸连连点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百姓笑得前仰后合,谁也没见过这么怕夫人的王爷,更没见过这么飒爽霸气的新娘子。
紧随其后的是沈惊鸿和苏慕言。
沈惊鸿一身红嫁衣,却依旧保持将军姿态,坐在花轿里束手束脚,忍不住抬手理裙摆,不小心碰掉凤冠。
苏慕言骑马随行,听见轿内动静,连忙低声问:“惊鸿,可是不适?”
沈惊鸿压低声音,尴尬道:“嫁衣太紧,喘不过气。”
苏慕言又急又笑,只得悄悄吩咐轿夫放慢脚步,一路低声安抚:“忍一忍,到府便好,我给你松绑。”
这话被旁边侍女听见,一个个抿嘴偷笑。
谁能想到,战场上威风凛凛的镇北王,穿上嫁衣竟这般局促;而一向清冷持重的苏太傅,哄起人来这般温柔耐心。
最稳的当属萧承玦和卫子萤。
萧承玦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骑马走在花轿前方,气场全开,无人敢随意喧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大婚前三日,他秘密召见国师,求下一道换魂秘咒。
咒规严苛,却正中他心意:
一旦卫子萤怀有身孕,两人即刻互换灵魂,由他替她承受十月怀胎与生产之痛;
孩子平安降生后,咒术自动解除,灵魂归位。
国师曾再三劝阻:“王爷,生产之痛痛入骨髓,男子灵魂无生养之脉,痛楚会加倍。”
萧承玦只淡淡一句:“她受的苦已够多,这种痛,我替她。”
花轿安稳前行,卫子萤坐在轿中,指尖轻抚嫁衣,心头又甜又暖。
她终于真正嫁给了那个护她周全的人。
她满心安稳,丝毫不知,一场温柔的安排,早已为她铺好。
吉时一到,三对新人同时抵达皇宫大殿,行三拜之礼。
拜天地时,萧承嗣不小心踩住风七七的裙摆,风七七往前一踉跄,差点直接拜倒,反手就拧了他一把。
萧承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苦着脸继续行礼。
拜高堂时,皇上,李皇后坐在上首,旁边首位就是好转的师父,看着眼前三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眼泪都落了下来。
太子沉冤得雪,皇孙安稳,忠臣得归宿,她这一生,终是圆满。
夫妻对拜时,沈惊鸿太过郑重,拜得太深,头差点撞到苏慕言,苏慕言连忙伸手扶住,指尖相触,两人同时红了耳根。
只有萧承玦和卫子萤,对拜时稳稳当当,目光相对,一眼万年。
萧承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无声开口:“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卫子萤脸颊微红,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欢喜。
礼成之后,三对新人各自回府,接受宾客朝拜,闹哄哄直到深夜,才算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靖王府洞房内,红烛摇曳,喜帕轻挑。
萧承玦坐在卫子萤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子萤,以后,你就是我的妻。”
卫子萤抬眸望他,眼眶微热:“嗯,你的妻。”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珍惜得如同捧着世间至宝。
红烛落下灯花,光影缱绻,一室温柔,尽在不言中。
镇北王府洞房内,沈惊鸿依旧有些局促,坐在床边,双手紧绷。
苏慕言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摘下她的凤冠,声音温和:“今日辛苦你了。”
沈惊鸿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为她卸下繁重的嫁衣,动作轻柔细致:“以后,不必再独自硬撑,有我。”
沈惊鸿垂眸,嘴角微微上扬,心头一片安稳。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在红烛之下,静静相守,暖意绵长。
安乐王府洞房内,风七七叉着腰,盯着萧承嗣:“说好了,儿子姓风,女儿姓萧,你可不许反悔。”
萧承嗣连忙举手投降:“绝不反悔!你说了算,你永远说了算!”
风七七挑眉:“这还差不多。”
萧承嗣凑上前,嬉皮笑脸:“那……王妃娘娘,今晚可以入洞房了吗?”
风七七脸颊微红,踹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轻点,别吵到我明天做点心。”
萧承嗣笑得眉眼弯弯:“都听你的!”
一夜春光,三府同喜,红烛燃尽,温柔满室。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靖王府寝室。
卫子萤缓缓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
可下一秒,她猛地僵住。
视野不对。
高度不对。
她抬手一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宽大温热的男人的手!
卫子萤瞳孔骤缩,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玄色里衣,宽阔肩背,分明是萧承玦的身体!
而身旁,本该是萧承玦的位置,躺着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穿着她的粉色寝衣,长发散落,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卫子萤大脑一片空白。
换魂了?
他们明明早就换回身体,怎么会……
这时,身旁的人也缓缓睁开眼。
那双属于卫子萤的杏眼,一睁开,却是萧承玦的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随即化为温柔。
“子萤。”
萧承玦开口,声音是她的软糯嗓音,语气却是他一贯的沉稳。
卫子萤彻底懵了,声音都在发颤:“萧承玦……我们、我们怎么又换回来了?”
萧承玦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用她的小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
“是我求国师设下的秘咒。”
卫子萤一怔:“秘咒?”
萧承玦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一字一句,轻声解释:
“我求了国师,只要你怀有身孕,我们便互换灵魂。”
“我替你怀胎,替你生产,替你受所有的痛。”
“等孩子平安降生,我们再换回来。”
卫子萤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你疯了吗?”
她声音哽咽,又疼又暖:“生产有多痛你知不知道!那是鬼门关走一圈,你怎么能……”
萧承玦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让你受。”
“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苦,我怎么舍得,再让你痛得撕心裂肺。”
“换我来,我不痛,只要你不痛就好。”
卫子萤看着他,看着用着自己身体、却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这个男人,连她怀孕生子的痛,都要替她扛。
萧承玦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哭,对孩子不好。”
“我没事,真的没事。”
“只要能护着你,我什么都愿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承玦顶着卫子萤的身体,开始了十月怀胎的历程。
孕吐、嗜睡、乏力、食欲反常,所有孕期反应,一样不落地落在他身上。
曾经杀伐果断、冷峻寡言的靖王,如今变得嗜睡、怕冷、爱吃酸,动不动就恶心呕吐,看得卫子萤又心疼又好笑。
萧承嗣和风七七常常跑来探望,每次都笑得直不起腰。
“哥,你现在这样子,比七七还娇贵!”
萧承玦冷冷瞥他一眼,用卫子萤软糯的声音,吐出一句冷硬的话:“再笑,把你的点心铺封了。”
萧承嗣立刻闭嘴,乖乖赔笑:“不笑不笑,哥你保重身体!”
风七七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朝卫子萤竖大拇指:“还是你厉害,把靖王治得服服帖帖。”
卫子萤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沈惊鸿和苏慕言也时常前来探望,苏慕言日日送来滋补汤药,沈惊鸿则带来边关特产,两人看着萧承玦这般模样,皆是又敬佩又动容。
做到这份上,萧承玦的深情,天地可鉴。
转眼十月期满,生产之日来临。
靖王府上下一片紧张,产婆、侍女、太医全部守在门外,卫子萤守在产房外,手心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产房内,痛呼之声阵阵传出。
那是她的声音,却带着萧承玦的隐忍与倔强,痛到极致,也只是闷哼,不肯放声哭喊。
卫子萤听得心都碎了,死死攥着拳头,眼泪不停滑落。
“萧承玦……你撑住……”
产房内,萧承玦浑身被汗水浸透,痛得浑身抽搐,意识模糊,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昏迷。
痛。
比战场上中箭、比旧伤复发、比蚀骨寒发作,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仿佛浑身骨头都被拆开,再一点点重新拼起,痛得他眼前发黑,浑身颤抖。
可每当痛到极致,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卫子萤的笑脸。
浮现她在破庙为他治病的模样,浮现她在军营为他解围的模样,浮现她在金銮殿上泪眼含笑的模样。
他心头一暖,所有痛楚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值得。
再痛都值得。
只要能替她,只要她不痛,只要她平安,一切都值得。
“用力!王妃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头出来了!再加把劲!”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天际。
“哇——”
是个女孩。
哭声清亮,健康有力。
萧承玦浑身一松,彻底脱力,昏死过去,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他做到了。
他替她,扛过了这道鬼门关。
产房外,卫子萤听见哭声,瞬间瘫软在地,眼泪汹涌而出,却笑得泪流满面。
孩子平安。
他也平安。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喜色:“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位漂亮的小郡主!眉眼像极了王爷王妃,好看得很!”
卫子萤踉跄着起身,颤抖着接过小小的婴儿。
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眉眼精致,睫毛长长的,像个玉娃娃一般,乖巧地躺在她怀里。
卫子萤心头一软,泪水落在孩子的小脸上。
“我的女儿……”
萧承玦轻声道:“给她取个名字吧。”
卫子萤望着女儿,轻声道:“萧瑶瑶。”
“瑶者,美玉也。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萧承玦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好,就叫萧瑶瑶。”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明亮。
不久后,密咒解除,两人换回了原本的身体。
萧承玦依旧是那个冷峻威严的摄政王,却唯独在卫子萤和萧瑶瑶面前,温柔得一塌糊涂。
萧瑶瑶生下来就格外讨喜。
小小的一团,裹在绣着玉兰花的襁褓里,脸蛋圆得像颗熟透的水蜜桃,鼻尖翘翘的,唇瓣粉粉嫩嫩,连哭都是细声细气的“咿呀”,从不乱闹,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萧承玦换回身体后,只要一靠近女儿,整个人瞬间从冷峻靖王变成温柔爹爹。
他会蹲在摇篮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一下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极轻:
“瑶瑶,爹爹抱好不好?”
萧瑶瑶像是听得懂,立刻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小腿用力蹬着襁褓,咯咯笑出声,声音又软又甜,像含着一块糖。
“爹……爹爹!”
刚学会说话的她,咬字还不太清楚,软软糯糯,听得萧承玦心都酥了。
卫子萤常常笑着看:“你呀,在外是威严王爷,在家就是女儿奴。”
萧承玦轻轻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瑶瑶是本王的掌上明珠,自然要宠。”
萧瑶瑶最喜欢揪爹爹的衣襟、摸爹爹的玉佩、啃爹爹的手指。
萧承玦从不嫌烦,任由女儿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把他的喜服抓得皱皱巴巴,脸上永远带着温柔笑意。
有一次,萧瑶瑶抓着萧承玦的玉佩不肯松手,小眉头皱起来,像只气鼓鼓的小团子。
萧承玦低声哄:“瑶瑶乖,这是爹爹的信物,等瑶瑶长大,爹爹送给你。”
萧瑶瑶似懂非懂,立刻松开手,抱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口水印。
“爹爹……好!”
萧承玦当场愣住,随即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低头在女儿小脸上轻轻回亲一口。
“爹爹的瑶瑶。”
萧承嗣和风七七一来府上,萧瑶瑶立刻迈着短短的小步子,像只小企鹅一样扑过去,抱着风七七的腿,仰着小脸喊:
“风姨姨……糕糕!”
她知道风七七每次来,都会带桂花糕。
风七七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瑶瑶最乖啦!”
立刻拿出桂花糕,掰成小小的一块,喂到她嘴里。
萧瑶瑶吃得小嘴鼓鼓,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想抱进怀里狠狠揉一揉。
沈惊鸿和苏慕言来时,萧瑶瑶会乖乖伸出短短的小手,让沈惊鸿抱。
沈惊鸿一身武将气质,抱起软乎乎的小郡主,瞬间变得手足无措,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惹得众人发笑。
苏慕言温柔递上小点心:“瑶瑶慢慢吃。”
萧瑶瑶最黏卫子萤和萧承玦。
晚上睡觉前,她会乖乖爬到两人中间,左边蹭蹭爹爹,右边蹭蹭娘亲,像只黏人的小猫咪。
“爹爹……娘亲……瑶瑶要一起睡。”
卫子萤轻轻拍着她的背,萧承玦握住女儿软软的小手。
萧瑶瑶打个小小的哈欠,眼睛立刻眯成两道弯弯的小月牙,抱着两人的手指,瞬间睡熟。
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上,安静得像个落入凡间的小玉仙。
萧承玦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权倾朝野,却唯独栽在这只小小的团子手里,甘之如饴。
卫子萤依旧是那个医术仁心的锦鲤王妃,身边有丈夫疼爱,有女儿绕膝,有挚友相伴,一生安稳圆满。
风七七和萧承嗣后来也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果然跟风,女儿姓萧,两家常常来往,热闹非凡。
沈惊鸿与苏慕言也得一子,取名苏景珩,自幼与萧瑶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苏景珩性子清冷,唯独看见萧瑶瑶,眼底会瞬间化开温柔,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捡掉落的发簪、擦嘴角的点心屑。
风家几个弟弟也是姐控,没少阻拦苏景珩求娶之路。
大燕山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君臣同心。
卫子萤靠在萧承玦怀里,看着院中玩耍的萧瑶瑶和苏景珩。
萧瑶瑶穿着粉色小襦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院中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一样。
苏景珩默默跟在身后,替她提着裙摆,眼神温柔。
不远处,萧承嗣和风七七嬉笑打闹。
沈惊鸿与苏慕言并肩而立,静静望着。
卫子萤心头一片安稳。
她抬头,看向萧承玦,轻声道:“何其幸运能遇见你。有师父,有瑶瑶,有挚友,真好。”
“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萧承玦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的,锦鲤王妃。”
院中,萧瑶瑶跑累了,立刻张开短短的小胳膊,朝着萧承玦扑过去:
“爹爹!抱!”
萧承玦立刻起身,弯腰稳稳接住女儿,将她高高抱起,在空中轻轻一转。
萧瑶瑶笑得眉眼弯弯,笑声清脆,甜满整个靖王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