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乐街最热闹的风记甜铺,天刚亮就飘起了绵甜的香气。
刚出炉的桂花糕蒸得软糯,红豆酥层层起酥,蜜渍雪梨的清甜混着面香,飘得满街都是,来往行人纷纷驻足,铺子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风七七系着一条藕粉色绣海棠的围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灵活地揉着面团,力道均匀。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沾了点雪白的面粉,衬得她原本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娇憨软嫩。
她本就性子飒爽,做起点心却格外专注,眉眼低垂,长睫轻颤,全然没了平日里争强好胜的模样。
萧承嗣就守在她身侧,褪去了一身王爷华服,只穿了件素色常服,挽起衣袖,乖乖打下手。
他学着递面粉、摆蒸笼、码放刚做好的糕点,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眼神自始至终黏在风七七身上,半分都挪不开。
趁着没人,萧承嗣伸手,想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面粉。
指尖刚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就被风七七抬手轻轻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耽误我做糕点,后面客人都等着呢。”
风七七嘴上嗔怪,语气却没半分怒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手下揉面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萧承嗣非但没退开,反而顺势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指尖微微用力,扣得很紧。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风七七浑身微颤。
“忙不完的,我让下人来打理,咱们把正事说清楚。”
风七七挣了两下,没挣脱开,索性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瞪他。
她眼底带着几分娇嗔,没了往日的强硬,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反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摆明了态度。”
“我风家就我一个独女,爹娘走得早,只留下这点家业和这门手艺,我必须把风家撑起来,把风家的名声发扬光大,不能断了根。”
“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入赘风家,往后事事以风家为重,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萧承嗣握紧她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满满的认真与宠溺。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我舍不得让你一个女孩子,扛着整个家的担子,可入赘一事,关乎皇家颜面,我若是应了,难免遭人非议。”
“可我更舍不得你,舍不得跟你闹僵,更舍不得就此分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风七七心头一软,却还是梗着脖子,别过脸,不肯松口。
“那就算了,大不了这铺子我自己守,风家我自己撑,我风七七离了你,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话说得硬气,眼眶却悄悄红了。
她这辈子争强好胜,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可唯独对萧承嗣,她动了真心,却也不能丢了自家的根基。
萧承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倔强抿紧的唇角,心瞬间就软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糕点甜香,混着少女独有的清香,让他满心都是安稳。
“别犟了,嗯?”
“我不惹你生气,也不跟你僵持,我想了个两全的法子,你听听,好不好?”
风七七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的墨香,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没再推开。
“你说,要是不合理,我还是不答应。”
萧承嗣见她松口,心头一喜,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细碎的吻。
“我不入赘,我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进门,你依旧是风家的家主,风家的一切,还是你说了算。”
“婚后我帮你打理铺子,拓展生意,把风家的糕点开到大燕每一座城池,让风家的名声,传遍天下,帮你完成所有心愿。”
“往后我们有了孩子,若是儿子,全都姓风,由你亲自教养,继承风家的家业,扛起风家的担子。”
“若是女儿,就跟我姓萧,等她长大成人,我们一起给她挑最好的赘婿,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把她宠成最娇贵的姑娘。”
“七七,我把真心掏给你,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帮你守着风家,疼你护你一辈子,绝不二心,你应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满满的妥协与宠溺,一字一句,都砸在风七七的心坎上。
风七七埋在他怀里,鼻尖发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也纠结了太久。
一边是家族传承,一边是心爱之人,她差点就要逼自己放手,没想到萧承嗣会为她退让到这般地步。
她攥着他衣襟的小手紧了紧,闷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说的,全都不许反悔。”
“儿子必须跟风,风家的一切,只能留给我们的儿子,你不能有半点怨言,也不能私下改变主意。”
萧承嗣立马笑开,低头,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绝不反悔,我萧承嗣对天发誓,若是反悔,就让我一辈子被你拿捏,再也不敢违逆你的话。”
说完,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唇瓣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
风七七脸颊瞬间爆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扣住后腰,紧紧抱在怀里。
“铺子里还有客人呢,你别乱来。”
“怕什么,我的未婚妻,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萧承嗣低头,在她泛红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甜香在唇齿间散开,比糕点还要甜蜜。
风七七羞得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紧紧靠着他,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满铺子的甜香,裹着两人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连微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此前所有的僵持、别扭、顾虑,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满心的欢喜与笃定。
与此同时,京城丞相府内,烛火彻夜不熄。
苏慕言身着一袭青色锦袍,端坐于书案前,伏案理政。
他眉眼清俊,神色清冷,笔下批注字字严谨,各地奏折、治国国策、民生要务,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疏漏。
身为当朝丞相,他是百官敬仰的能臣,是辅佐帝王、安定朝堂的核心,周身总是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可当忙碌到深夜,放下手中的笔,揉着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时。
他眼底的清冷凌厉,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思念与心疼,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柔起来。
那些书信,全是北疆的沈惊鸿寄来的。
北疆边关,风沙漫天,环境苦寒。
沈惊鸿身为镇北将军,一身银甲披身,日日立于校场之上,亲自操练士兵,号令严明,英姿飒爽。
她身手矫健,不输男儿,治军严明,麾下士兵个个士气高昂,严守边防,让异族不敢有半分来犯之意。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保家卫国的巾帼将军,是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沈将军,没人会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女子。
只有苏慕言知道,她卸下铠甲,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会被风沙吹伤皮肤,会因日夜操练疲惫不堪,会独自扛着边关的压力,却从来不说一句苦。
两人相隔千里,只能靠书信往来,传递心意。
苏慕言日日提笔写信都是日常,字里行间,褪去了朝堂上的严谨,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他叮嘱北疆风沙大,让她莫要太过操劳,铠甲厚重,切莫伤了自身。
一封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往北疆,承载着他满心的思念。
可苏慕言看得出来,信纸上的字迹,偶尔会带着些许颤抖,信纸边角被反复摩挲褶皱,字里行间,藏着她不曾说出口的思念与疲惫。
他心疼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
次日一早,苏慕言处理完晨间政务,便直奔靖王府。
向来沉稳内敛、举止有度的苏丞相,见到卫子萤时,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他耳尖微微泛红,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锦鲤王妃,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卫子萤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颔首示意他直言。
“苏丞相不必客气,但凡能帮得上忙,我定不会推辞。”
苏慕言轻咳一声,掩饰心底的慌乱,眼神微微错开,语气认真又温柔。
“我打算以巡查边防、运送军需为由,前往北疆,探望沈将军。”
“只是我常年身处朝堂,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不知该带些什么物件,才能让她开心,又能贴合她的心意。”
“北疆苦寒,风沙蚀人,她常年在外,我想带些能护着她、让她暖心的东西。”
他的称呼,早已从“沈将军”,变成了满心牵挂的“她”,眼底的深情,藏都藏不住。
卫子萤笑着一一告知,细细叮嘱他,女子喜欢温润的玉饰、柔软的绒品、养颜的蜜膏,还有精巧的小玩意儿,只要是用心挑选的,对方定会感受到心意。
苏慕言一字一句,全都记在心里,丝毫不敢疏漏。
回府后,他立刻命人置办,亲自一一挑选。
一整套温润的暖玉簪头面,柔软保暖的狐绒毛毯,能抵御风沙的养颜蜜膏,京城最精巧的珍珠珠花,柔软亲肤的云锦缎,还有各种清甜的蜜饯、细腻的点心,满满当当收拾了四大箱。
全是他精心挑选,最贴合女儿家心意的物件。
一切准备妥当,苏慕言立刻启程,快马加鞭,赶往北疆。
数日后,北疆军营。
沈惊鸿刚操练完士兵,一身银甲还未卸下,就听闻京城丞相前来巡查边防,心中微微诧异,快步走出营帐相迎。
当看到站在军营门口,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的苏慕言时,沈惊鸿瞬间愣在原地。
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耳尖都悄悄泛红。
她从未想过,苏慕言会真的亲自来到北疆,来到她的身边。
苏慕言抬眼,看到阳光下的沈惊鸿,一身银甲,英姿飒爽,却也被风沙吹得肤色微深,脸颊带着淡淡的红痕,指尖也略显粗糙。
他心头一紧,满是心疼,快步朝她走去,全然不顾身边的随从将士。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又顾及场合,指尖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轻轻落下,语气满是关切。
“一路赶来,辛苦你了,驻守边关,日日操劳,辛苦了。”
沈惊鸿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恢复了将军的沉稳,拱手行礼,可泛红的耳根,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意。
“苏丞相亲临边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进入主帅营帐,苏慕言挥手遣退所有随从,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惊鸿褪去厚重的银甲,换上一身素色软裙,长发垂落,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柔美。
苏慕言起身,打开带来的木箱,满满一箱精致物件,瞬间摆满了桌案,琳琅满目,全是女儿家的东西。
沈惊鸿看着满桌的礼物,脸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心跳不由得加快。
“苏丞相,这太过贵重,我不能收,我在边关,用不上这些东西。”
苏慕言没说话,拿起那支温润的暖玉簪,缓步走到她身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垂落的碎发,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
“别动,我帮你戴上。”
沈惊鸿心头一跳,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靠近。
苏慕言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畔,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住动作,空气瞬间变得温热缱绻。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间,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微微凑近,凑到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沈惊鸿,在三军将士面前,在朝堂百官眼里,你是镇守北疆的镇北将军,是巾帼英雄,人人敬你、重你、畏你。”
“可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将军。”
“你只是我放在心上的,勇敢又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你会怕风沙,会累,会疼,也该被人捧在手心,被人好好疼惜,好好呵护。”
这话,如同暖流,瞬间涌入沈惊鸿的心底,砸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自幼习武,征战沙场,从小就被当成男子一般要求,独自扛起家国重任,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需要疼惜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强大,只有苏慕言,看到了她的脆弱与不易。
沈惊鸿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环住苏慕言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苏慕言……”
苏慕言反手,紧紧抱住她,力道温柔却坚定,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在,我一直都在。”
“朝中的事,有我打理,你无需挂念,你在边关,守好家国,更要守好自己,别委屈自己,别苦了自己。”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怀抱紧了又紧,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再也不分开。
“往后,我常来看你,书信不够,我便亲自来。”
沈惊鸿靠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营帐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窗外漫天风沙,都比不上怀中的温暖。
京城长乐街,甜铺打烊后。
风七七坐在案板前,核算着账目,萧承嗣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脖颈。
“别算了,累坏了怎么办,账目我来打理就好。”
“等我们成亲,我就把这甜铺扩建,开遍大燕各州各府,让风家的糕点,成为天下第一的点心铺子,帮你把风家发扬光大。”
风七七放下账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偷懒,不许半途而废。”
萧承嗣低头,在她颈侧轻轻落下一吻,语气宠溺又认真。
“一言为定。”
北疆营帐,烛火温柔。
苏慕言牵着沈惊鸿的手,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温柔。
“我想向陛下请旨,求娶于你。但是我也不会约束你,你不止是大家的将军,你也是我们小家的。”
沈惊鸿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深情,轻轻点头,眼眶泛红,却满是幸福。
“好。”
数日后,
皇帝病中由卫子萤调理身体精神渐好。
没想到见面的日子这么快?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