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点了点头。
老板没再追问，转身从货架最上层搬下来一个小纸箱，“朱砂粉、朱砂液、黄符纸、白符纸，都有。你是出马仙？”
李平凡接过纸箱，“是。”老板没有再多问，把价钱算了算，报了一个数，还主动抹了零头。
东西搬上车的时候，后备箱已经塞了大半。
李平凡站在车旁边，把手里的进货单又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寿材供货商、花圈花篮店、扎花作坊、香烛纸钱、朱砂符纸，这几样全了。
剩下那些茶叶、干桂花、针线布料，不用从批发市场进，回头去超市买就行。
林慕白把黑簿子放在膝盖上，翻到空白页，把今天联系的供货商信息一一记了下来。
苟一铎把后备箱盖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别的要买吗？”
李平凡想了想，“去一趟菜市场吧，买点菜。回去让苟妈妈做顿好的，庆祝一下进货的事。”
苟一铎笑了，“行。那咱们明天开始铺货？”
李平凡上了车，“明天再说，先把这些搬到店里去。”
车子驶离了批发市场，路两边那些挂着“丧葬用品批发”的招牌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是指引着什么。
李平凡靠在后座上，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膝盖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进货单，单子边角已经有些皱了，墨迹被反复折叠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楚的。
她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奶奶写的单子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贴着，都是手写的，一份字迹清秀，一份字迹工整，像是有两个人隔着什么也挡不住的距离，各自认真地写了满满一页纸。
进货回来的第二天，装修队就撤了。
苟爸爸带着工头老刘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一面墙、每一个柜子、每一根电线都检查了一遍。
工头老刘拍了拍手，安全帽夹在胳肢窝底下，“行了，活儿干完了。你验收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说，我好让人返工。”
李平凡跟着他们走了一圈，每一处弄的都很妥帖。她又走到收银台前头，摸了摸台面，是实木的，木纹清晰得像山水画一样。
“挺好，不用返工。辛苦你们了。”
老刘笑着摆手：“辛苦啥，你那红烧肉好吃，这几天我都吃胖了。”
他戴好安全帽，带工人撤走了。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但已经不是那种破败的空了。
装修完的房子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收银台摆在了进门右手边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能看见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苟爸爸站在铺子门口，背着手，看着从破败到焕然一新的铺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行了，剩下的就是往里填东西了。你们先弄着，有需要再喊我。”
他推着他的旧电动车走了，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平凡没有急着铺货。她站在铺子正中间，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每一样东西的摆放位置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那些货箱拆开了，里边的东西都摆上了架子。
黄嘟嘟来帮忙的时候，正看见她蹲在地上拆货箱，把一捆黄纸拿出来掂了掂分量。
“弟马，你这样摆要摆到啥时候？”
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蹲下来，
“你告诉我都放哪，我来搬。”
黄飞天也进来了，没有说话，蹲在另一个货箱旁边，把里面的金元宝一袋一袋的拿出来，码上了架子。
大家都走了进来，开始帮着李平凡一起铺货！各司其职谁都没有偷懒！
到了傍晚，铺子里已经有了模样。货架不再是空的了，香烛、黄纸、元宝、表文、针线、安魂香、引路香，一样样的摆好了位置。
李平凡把收银台上灯打开了，暖黄的光把整个铺子都照亮了。
黄嘟嘟站到门口回头看，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店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李平凡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这间已经成型的铺子，
“明天换上新招牌，就能开张了。”
黄飞天站在门口另一侧，他没有说话，也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李平凡关店门之前，在柜台点了一炷香，插在临时放过来的小香炉里。
她把店门锁好后站在窗台前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又停了一下，掏出手机，对着杂货铺拍了一张照片——门头还没挂招牌，但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已经暖得让人心安了。
她发给了李奶奶，附了一句：“铺子收拾好了。过几天就能开张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奶奶回了一条语音。李平凡点开后就听见奶奶的声音带着笑，不高不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一层薄薄的暖意：“好。奶奶在这里看着你开张。”
第二天一早，苟一铎就开着车来了。他今早特意跑了一趟定招牌的铺子，把那块已经做好的招牌运回来了。
牌匾不小，抬下来的时候得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边角包着泡沫纸，像是怕磕坏了什么贵重物件。
李平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车后面，小心翼翼地把泡沫纸拆开。
招牌露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那行字上——“有间杂货铺”。
字是深灰色的，刻在实木底板上，笔画圆润，边缘也打磨得很光滑。
左下角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是林慕白让加的，说是“镇宅”。
李平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到他旁边，“你什么时候去做的？”
苟一铎说：“前天抽空去了一趟，跟老师傅说好了。他说两天能好，昨天下午就打电话说做完了，我今早去取的。”
他抬着招牌比了一下位置，“挂哪儿啊？”
黄嘟嘟和黄飞天搬着梯子从后院出来了，已经在梯子上站定了，就等着挂牌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