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上午九点,帅府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旅级以上军官、奉天各机关主要负责人、地方绅商代表,黑压压一片,少说七八十号。
少帅坐在主席台中央,穿着深灰色长衫,表情平静。杨凌阁坐在他右手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杨凌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稳有力。
“大帅不幸遇难,东北失去了主心骨。少帅虽然接任了总司令,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现在关东军虎视眈眈,关内局势又不稳,东北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东北保安临时委员会",统筹处理东北军政要务。
少帅任委员长,我任副委员长。下设军政、财政、外交、内务四个组,各设委员一名,由大家推选。”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常荫槐第一个站起来:“我赞成!杨督办的提议高瞻远瞩,既照顾了少帅的颜面,又确保了东北的稳定。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见!”
“我也赞成!”于珍站起来。
“赞成!”“赞成!”——七八个人跟着站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少帅坐在台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里打开——站起来的那些人,忠诚度大多在50到70之间。不低不高,但足够被杨凌阁调动。
他扫了一眼杨凌阁。
【杨凌阁,忠诚度:65。较前次下降3点。】
六十五。
不高,但也不低。
这个人忠诚的不是某个人,是权力本身。
等声音渐渐小了,少帅慢慢站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杨督办的提议,”少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原则上同意。”
杨凌阁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少帅会这么痛快。
“但是——”少帅竖起一根手指。
来了。所有人都在心里说。
“第一,委员会的职责范围,仅限于政务。军权由总司令直接掌管,委员会不得干预军队调动、军官任免、军事行动。”
杨凌阁皱了皱眉:“汉卿,军政不分家——”
“第二,”少帅没有理他,继续说,“委员会成员的任命,总司令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少帅的语气不紧不慢,“委员会每月召开一次例会。非常时期,由总司令决定是否临时召集。”
他说完,看着杨凌阁。
“杨督办,这三点,你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杨凌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少帅看了三秒,然后慢慢笑了。
“汉卿考虑得很周到。”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这三条,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少帅点了点头,“委员会的名单,明天再议。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杨凌阁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小六子,”他低声说,“学会守底牌了。不错。”
他站起来,拍了拍常荫槐的肩膀。
“不急。慢慢来。”
散会后,走廊里人流熙攘。
少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赵庆祥跟在后面,低声说:“少帅,那三条守住了,委员会的权力被限制了不少。”
“不够。”少帅摇了摇头,“他提这个方案,目的不是真要夺权——是试我的反应。”
“试您的反应?”
“对。”少帅停下脚步,转过身,“他在看我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小六子。
如果我当场翻脸,说明我还是那个冲动无脑的纨绔;如果我全盘接受,说明我还是那个没有主见的废物。”
他顿了顿。
“我守了三条底线,既不全盘接受,也不当场翻脸。他会觉得——我进步了,但还没到让他害怕的程度。”
赵庆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一个声音——
“小六子还是嫩了点。守了三条底线有什么用?钱在我手里,人脉在我手里,他就是个空壳子。”
是常荫槐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杨凌阁的:“别急。慢慢来。委员会一成立,他的人慢慢就会被边缘化。
军权?没有钱,军权就是空的。等他老帅留下的家底花完了,还不是得来找我?”
两个人说笑着走远了。
少帅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赵庆祥的脸色变了:“少帅,他们——”
少帅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散会的人群。杨凌阁和常荫槐的背影在人流中若隐若现,渐渐远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是判决。
“赵庆祥。”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在。”
“你说,一个人有本事、有能力、也做了不少事。
但他心里只有权力,只有自己。他觉得东北离了他不行,觉得我少帅就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
“这种人,能留吗?”
赵庆祥沉默了一下:“少帅的意思是……”
少帅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杨凌阁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帅府大门外。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外面有东瀛人,内部不稳,动他代价太大。”
他转过身,看着赵庆祥。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少帅的目光冷了下来。
“委员会的事,是最后一次。他再伸手——”
他没有说下去。
但赵庆祥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妥协,是隐忍。不是原谅,是记账。
“走。”少帅迈开步子,“去北大营。练兵的事不能停。”
他走出帅府大门的时候,阳光正照在脸上。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