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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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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饥荒与难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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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这个乱世中最无情的筛子,也是最神奇的催化剂。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1926年的春夏之交时,整个中国大地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在遥远的南方,广州国民政府正式誓师,浩浩荡荡的国民革命军高唱着打倒列强,除军阀,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而在北方,刚刚经历了“郭鬼子反奉”这场惊天内讧的北洋军阀们,依然没有停下互相倾轧的步伐。直系、奉系、国民军,在中原、华北和东北的广袤大地上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战火连绵,加上连年的天灾,终于在1926年的春天,酿成了一场席卷数省的大饥荒。 成群的蝗虫遮天蔽日,将地里仅存的几根青苗啃食得干干净净。军阀的乱兵像梳子一样将民间的余粮搜刮一空,连用来做种子的粗粮都被抢走充作了军饷。 无数老百姓剥光了树皮,挖绝了草根,甚至开始吃起了观音土。卖儿鬻女的惨剧在每一条官道上演,成千上万的饥民化作了漫无目的的流民潮,像蝗虫一样在干涸的土地上绝望地挣扎、死去。路有冻死骨,野狗啃食着路边的饿殍,整个中原大地仿佛人间炼狱。 然而。 一关之隔的大西北,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平行时空。 …… 西安城外,西北自治政府第一储备粮库。 李枭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正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令人震撼的景象。 在这个原本规划可以容纳整个关中平原一年口粮的巨型钢筋混凝土粮仓群外围。 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堆起了上百座犹如金字塔般的巨大粮囤! 因为原本的五十座巨型粮仓,早就已经塞得连一粒麦子都装不下了! 这些露天堆放的粮囤,底部垫着厚厚的防潮原木,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从兵工厂拨下来的军用防雨油布,周围甚至还挖了排水沟、撒了防鼠药。微风吹过,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新麦香气。 “委员长!” 十里铺村的村长王老汉,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布对襟褂子,乐呵呵地跟在李枭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旱烟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您瞅瞅!这都是咱们今年夏收刚打下来的新麦子啊!那神仙土简直绝了!今年老天爷也赏脸,春雨下得透!” 王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指着那些巨大的粮囤。 “老百姓家里的水缸、面缸全塞满了,连睡觉的炕底下都堆满了粮食。交足了公粮后,大家伙儿拼了命地把余粮往粮站送。可是粮站的同志说仓库早就爆满了,只能这么在露天堆着。” “委员长,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岁,经历过光绪三年的大旱,经历过民国初年的兵灾。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咱们关中人,会因为粮食多得没地方放而发愁啊!” 李枭听着王老汉那发自肺腑的感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太多轻松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凝重。 粮食大丰收,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这证明了西北的化肥工业已经彻底反哺了农业,大西北的数百万军民不仅再也没有饿肚子的风险,反而拥有了乱世中最坚挺的硬通货。 但是,此时此刻的李枭,却面临着另一个极其致命的、看不见的绞索。 “宋先生,咱们在天津和汉口的采购渠道,情况怎么样了?” 李枭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政务总理宋哲武。 宋哲武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递给李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委员长,情况非常不妙。” “尤其是英国和日本!” 宋哲武指着报告上的几个红色标注。 “日本关东军情报机关和英国驻华公使馆,联合了天津、上海、汉口等地的所有大型洋行和海关买办,对我们大西北下达了严密的工业禁运令!” “他们掐断了咱们在海外订购的最核心的战略物资!其中包括用于制造坦克负重轮的高级工业橡胶、用于机床升级的精密轴承、以及用于合成装甲钢和炮管的特种金属添加剂!” “咱们西北通运公司在天津港的几艘货轮被海关强行扣押。黑市上的走私路线也被日本特高课给盯死了,连一颗特种螺丝钉都运不进潼关!” 听到这里,李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西北虽然有铁矿,有油田,有兵工厂。但很多涉及到高精尖化工和冶金核心添加剂的材料,目前还无法实现自给自足,必须依赖进口。 “周天养那边怎么说?”李枭沉声问道。 宋哲武苦笑了一声,“"西北虎二型坦克的底盘和图纸都已经吃透了,苏俄顾问加伦将军也提供了大马力柴油机的技术。但是!没有特种添加剂,咱们炼出来的钢材强度达不到倾斜装甲的要求;没有高级橡胶,咱们的坦克负重轮跑不了几十公里就会磨损报废!” “如果不打破这个封锁圈,咱们的二期重工扩建计划和新一代武器研发,将全面陷入停滞!” 李枭看着手里的报告,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工业禁运?掐我的脖子?” “宋先生,你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吗?” 宋哲武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虽然懂经济,但对这种苏俄的学说涉猎不深。 “列宁曾经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资本家会把用来绞死他们的绳索,卖给我们。"” “洋人的政府和军方想封锁咱们。但你不要忘了,那些替他们办事的洋行老板、海关买办、以及黑市里的走私贩子,他们不是为了国家利益在干活,他们是为了钱!” “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中原赤地千里,军阀连年混战!老百姓在吃树皮,当兵的在喝西北风!” “这个时候,你拿着真金白银去买东西,人家可能不敢卖给你,因为黄金不能当饭吃!” “但是!” 李枭一巴掌拍在粮囤上,指着这漫山遍野的粮食。 “如果咱们用粮食去换呢?!” “在饥荒的年代,一斤白面能换一条人命!一吨上好的关中冬小麦,运到中原和华北的黑市上,能卖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天价!” 宋哲武听到这里,瞬间豁然开朗! “委员长的意思是……以粮为武,砸碎封锁?!” “没错!” 李枭双眼放光。 “宋先生,立刻动用我们在天津、汉口、上海的通运公司的渠道!” “放出风去!大西北悬赏重金求购物资!” “只要有人能把精密轴承、特种橡胶和钨钼矿石运进潼关。我们不付现大洋,我们直接用粮食结算!” “市面上一吨橡胶多少钱?我给他双倍的粮食!只要东西到了,我让他们带着装满顶级白面的火车皮离开!” 李枭冷笑着攥紧了拳头:“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你信不信,只要利润足够大,那些英国的洋行大班、日本的黑心商贾,北洋政府负责缉私的海关总长,都会不顾一切地背叛他们的国家,亲自把咱们需要的战略物资,塞进咱们的被窝里!” 宋哲武点了点头,他太了解那些商人和买办的贪婪了。在数倍利润面前,别说是封锁令,就算是让他们去挖自己祖宗的坟,他们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委员长这招釜底抽薪,不仅能解决咱们的工业瓶颈,还能顺带消耗掉咱们的粮食库存。我这就去办!” …… 事实证明,资本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 当西北自治政府用成吨的救命精粮换取禁运物资的暗花在各大通商口岸的黑市里散布开来后。 整个远东的走私网络,彻底疯狂了。 天津日租界,一家名为三菱洋行的高级买办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将几百箱原本应该运往关东军兵工厂的高级精密机床轴承,偷偷地换上纺织机械配件的标签。 “快点!把这些货塞进运往山西的火车车底隔层里!” 日本商人红着眼睛,对身边的中国翻译低吼道:“李枭那边的联络人已经发话了,只要这批轴承安全抵达潼关,他们会当场交付十节车皮的关中精麦!现在的北平城里,一袋面粉已经炒到了十块大洋!” 至于大日本帝国的禁运令?去他娘的禁运令!在饿殍遍野的华北,掌握了粮食,就等于掌握了印钞机! 同样疯狂的场景,在汉口的英国洋行、在上海的青帮码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无数被列强严格管控的特种金属、高级橡胶、精密仪表,被那些唯利是图的本国商人和买办,通过五花八门的走私渠道,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大西北的深处。 那条试图绞死西北重工的无形绞索,在人类最原始的贪婪和饥饿面前,被硬生生地用粮食砸得粉碎! 然而。 粮食能砸碎列强的封锁,却救不了中原大地上那数以百万计的绝望生灵。 …… 正当南方的北伐军在两湖和江浙地区与吴佩孚和孙传芳的军队杀得血流成河时。 中原的大饥荒,已经达到了最恐怖的顶点。 洛阳以东,通往潼关的千年古道上。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的末日画卷。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犹如一具具披着一层枯黄人皮的骷髅。成千上万的难民,拖家带口,在烈日下步履蹒跚地向着西方蠕动。 官道两旁的树皮早就被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泥土的草根都被挖地三尺。 一个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母亲,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肚子胀得老大的婴儿,坐在干涸的沟渠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西走……往西走就有活路……” 这是支撑着难民潮唯一的执念。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在那座雄伟的潼关城墙后面,那个被称为西北王的李枭地盘上,粮食多得吃不完。那里没有抓壮丁的乱兵,有的是成堆的白面馍馍。 于是,中原的灾民们像飞蛾扑火一般,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潜能,向着大西北的东大门——潼关,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当这股人数超过百万的恐怖难民潮,涌到潼关城下时。 驻守在潼关的西北军第二步兵师师长,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恐怖景象,吓得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师长!开枪吧!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啊!” 一名营长趴在城墙的垛口上,看着下方那些试图用血肉之躯攀爬铁丝网的饥民,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上百万人啊!一旦让他们冲破了防线涌进关中,咱们的粮仓就算再大,也会被这帮饿死鬼给吃垮的!到时候整个大西北的秩序就全乱了!” 驻军师长满头大汗。按照民国军阀的惯例,遇到这种百万级别的流民潮,唯一的做法就是架起重机枪,用子弹在城外画一条死亡红线。谁敢越界,杀无赦。因为没有哪个军阀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累赘。 “立刻给西安大本营发电报!十万火急!请求委员长定夺!”师长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在没有得到李枭的命令前,他绝对不敢下令对这百万平民开枪。 …… 半个小时后。 西安,西北自治政府委员长办公室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百万难民叩关?!” 宋哲武拿着电报,脸色惨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委员长,绝对不能开闸啊!” 宋哲武急切地向李枭进言。 “咱们的粮食虽然爆仓,那是为了接下来三年的工业扩建和战备储粮准备的!这可是一百多万张嘴啊!一旦放他们进来,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里混杂着北洋军阀的溃兵、特务,甚至带着瘟疫和霍乱!一旦引发社会动荡,咱们大西北苦心经营的局面就毁于一旦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政务院的官员也纷纷附和,主张紧闭关门,甚至出兵驱离。 李枭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宋哲武,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北重工五年发展规划蓝图》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亟待开工的巨大工程: 白云鄂博大型高炉、贯穿陕北的运煤铁路专线、延长油田的超大型炼油厂扩建、位于秦岭深处的大型水力发电站基址…… “宋先生。” 李枭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只看到了他们是一百多万张要吃饭的嘴。”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百多万双可以拿铁锹、抡大锤的手!” 李枭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眸中,燃烧着野心。 “咱们大西北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机器吗?是枪炮吗?不是!” “咱们缺的是人!是廉价的、为了活命什么苦都能吃的劳动力!” 李枭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那些修铁路、挖矿山、浇筑大坝的工程,哪一个不需要成千上万的人去填?” “可是委员长……”宋哲武依然担忧,“他们的吃喝拉撒,还有瘟疫的风险……” “粮食,咱们管够!” 李枭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世霸气。 “传我的指令!” “第一师、第二师,全副武装,在潼关外围三十里处,拉起警戒线!所有难民,必须排队接受编组!” “让医疗卫生署把咱们所有的消毒液、石灰水全拉过去!所有入境难民,先剃光头,喷石灰水洗澡,消灭虱子和传染源!” “让后勤处在城外支起一千口大铁锅!告诉那些难民,只要遵守规矩,只要肯干活,就绝不会饿死!” 李枭走到宋哲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总理。慈不掌兵,但咱们也不能做绝户的事。” “工业机器的运转,是需要人血来润滑的。” “他们来咱们这求一碗救命的粥。那我就给他们一把铁锤,一台车床。让他们去矿山挖煤,去铁路线上砸道钉!” “只要救活了这上百万人。十年之后,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是我大西北最忠诚的工业大军!” …… 潼关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城门内,不是冰冷的重机枪枪口。 而是几百口热气腾腾的超级大铁锅! 西北军的炊事兵们挥舞着铁锹般大小的锅铲,在锅里熬煮着浓稠的、漂浮着肥猪肉的白面糊糊。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顺着狂风飘到了十里之外,让无数饥民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排好队!敢有插队抢食者,就地枪决!” 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士兵端着刺刀,维持着严酷高效的秩序。 无数的难民在喝下那一碗救命的肉粥后,被剃光了头发,喷洒了刺鼻的消毒水,换上了西北政府统一发放的粗布工装。 随后,他们被按照青壮年、妇女、老弱病残进行了专业的工业化编组。 一列列闷罐火车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大车,将这些刚刚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难民,源源不断地运往白云鄂博的矿山、运往延长油田的钻井、运往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的陇海铁路西段工地上。 他们没有怨言,没有反抗。 因为在他们被饿得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是这片土地给了他们一碗能活命的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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