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包头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不过,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李枭这几天却没有闲着在城里享受百姓的歌功颂德。
……
绥远大漠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寒意。草木枯黄,黄沙漫漫,在包头以北一百多公里的一片荒原上,几辆卡车,在几十辆边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碾压着坚硬的戈壁滩,停在了一座并不算巍峨,甚至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黑色山丘前。
这里,就是当地蒙古族牧民口中的白云鄂博,意为富饶的神山。
车门打开,李枭大步跳下车。跟在他身后的,是刚从西安赶来的张子高教授,以及兵工厂总工周天养,还有几名背着各种勘探仪器的地质专家。
“就是这里了。”
李枭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呈现出灰黑色、表面寸草不生的山体,想起了特勤组缴获的那份德国人的皮包。如果不是那份绝密的地质勘探报告,谁能想到这片荒凉得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藏着足以改变中国工业命脉的惊天宝藏。
“师长,就是这儿!坐标完全吻合!”
张子高教授激动得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好,手里拿着一把地质锤,像个老顽童一样直接扑向了山脚下的一块黑色岩石。
“叮当!”
一锤子砸下去,岩石表面崩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了里面呈现出暗红色和金属光泽的致密断面。
张子高捡起那块碎石,掏出放大镜,脸几乎要贴在石头上,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那个德国佬……他没有夸大其词!甚至,他的报告写得太保守了!”
张子高站起身,举着那块石头,对着李枭和周天养大声喊道:
“督军!周工!你们看这断面的光泽和致密度!”
“之前咱们在会议室看那份德文报告,说这里的铁矿品位惊人,我还抱着一丝怀疑。现在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这里的铁矿石品位,绝不仅仅是报告上写的百分之五十,有些裸露的矿脉甚至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这在全世界的露天铁矿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富矿!”
“什么?!真有百分之六十?!”
周天养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以前在汉阳兵工厂待过,知道中国国内的大多数铁矿,比如大冶铁矿,品位能到百分之三四十就算是不错了,而且很多还是难以开采的深井矿。
而眼前这座庞大的山脉,满地都是这种高品位的矿石,随便用镐头一刨就能装车。这哪是山,这分明就是一座露天的纯铁疙瘩!
“不仅如此!”
张子高并没有说完,他指着矿石断面中夹杂着的一些呈现出紫色、绿色和黄色的奇异结晶体,眼神中透露出狂热。
“报告上提到的那些伴生矿,也全对上了!甚至比报告里描述的还要丰富!”
张子高激动地向李枭和周天养再次强调起来。
“你们看这些结晶体,正如报告所言,这些是天然的萤石!有了它,咱们在炼铁、炼钢的时候,不仅能大大降低炉温,节省大量的煤炭能源,还能极其有效地去除钢水里的硫、磷等有害杂质!”
“也就是说,咱们不仅挖出了铁,连炼铁需要的配料,老天爷都给咱们提前掺在里面了!”
“还有!”
张子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神山里的神灵。
“我根据这些伴生矿的物理特性,结合那份德国报告的推测,这里面蕴藏着的稀有金属,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意味着,只要咱们把这里的矿石运回去,放进咱们的电弧炉里。咱们根本不需要去高价购买外国的特种合金配方,就能直接炼出硬度极高、耐高温、抗拉扯的超级合金钢!”
“用这种钢造大炮,炮管寿命能翻一倍!用这种钢造坦克装甲,同样的厚度,防护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座山,真的就是一座能让咱们西北工业直接跨越半个世纪、建立起一个超级钢铁帝国的宝山啊!”
“轰——”
张子高的话,虽然是对那份德文情报的再次确认,但当实物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依然像是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一向精打细算的宋哲武,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雾。
作为西北的大管家,他清楚一座超大型、高品位、且伴生稀有金属的露天铁矿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无尽的财富,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枪炮,意味着西北军阀集团将实现真正的自给自足!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漠上回荡,带着一种霸气。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矿石前,踩在上面。
“张教授,周工,宋先生。”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咱们在关中种棉花,在陕北抽石油,现在,在这塞外大漠,又找到了这根能撑起大西北工业脊梁的铁骨头!”
李枭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宝山就在脚下,那咱们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拿出随身的记录本,准备记录。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起,这白云鄂博方圆百里的地界,划为我西北第一师的最高级别军事禁区!任何闲杂人等,胆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我要在这里,立项一个咱们西北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工业工程!”
李枭指着脚下的大地。
“就叫——西北第一钢铁联合联合体!”
“周工,张教授!你们回去之后,立刻成立筹备委员会。我要在这白云鄂博的矿山脚下,或者是在包头城外水源充足的地方,建起最大、最先进的炼铁高炉和炼钢平炉!”
“没有图纸,咱们就用沙皇俄国送来的那些母机去反向测绘!没有技术,咱们就拿现大洋去天津卫、去上海滩,去德国高薪挖人!”
周天养听得热血沸腾,但他作为总工,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督军,您的宏图大志我绝对拥护!有了这好矿,我就是累死在炉子边上也愿意。”
“可是……督军啊。”周天养指着周围荒凉的大漠,“建这么一座史无前例的钢铁联合体,那可不是在兴平修个小作坊。那需要的高炉、轧钢机、厂房,还有维持几万工人吃喝拉撒的配套设施……”
“这需要的资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啊!”
张教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督军。粗略估算,要建立起您说的那种规模的钢铁厂,初期投入至少需要两千万到三千万现大洋!”
两三千万大洋,甚至相当于北洋政府大半年的财政收入。
然而,面对两人的焦急,李枭却并没有在意。
他反而露出了笑容。
李枭走到周天养和张教授中间,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揽住两人的肩膀,将他们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钱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
“你们是不是忘了,半个月前,我让虎子带人,拉回去了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
张教授和周天养同时一愣。
那件事是最高机密,他们只知道督军从白俄军阀谢苗诺夫的老巢里抄出了一批战利品,但具体是什么,李枭一直讳莫如深。
“督军,那卡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张教授试探着问道。
李枭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两人,轻轻吐出四个字:
“沙皇黄金。”
“嘶——”
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吨。”
李枭补充了一个让他们心脏差点骤停的数字。
“我把那帮老毛子搜刮来的五十吨高纯度金砖,一根不落地全搬回西安的地下金库了。”
李枭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哈哈大笑。
“张先生,你说,这五十吨黄金,够不够建起十个钢铁厂的?!”
“够!太够了!!!”
张教授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他一把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地擦着激动的泪水。
有了这笔泼天富贵,什么资金缺口,什么洋行封锁,统统都是个屁!
“所以。”
李枭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钱,不是问题。矿,就在脚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交通。”
“白云鄂博虽然是宝山,但它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漠里。咱们在兴平和咸阳有优质的龙山煤矿作为动力,咱们在西安有成熟的兵工厂。可是,怎么把这大漠里的铁矿石运回去?又怎么把关中的煤炭和给养运过来?”
李枭指着脚下那崎岖不平的戈壁滩。
“靠卡车?靠牛拉马驮?那点运力,塞牙缝都不够!”
“要想让这钢铁联合体转起来,要想让大西北真正的工业化,咱们必须打通一条大动脉!”
李枭走到汽车的引擎盖上,将那份德文报告铺在上面,然后在报告背面的空白处,用力地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这条线,从关中平原的西安起笔,一路向北,穿过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跨越奔腾的黄河天险,直指塞外的包头和白云鄂博!
“铁路!”
“我要修铁路!”
“张先生,回去之后,立刻联系李仪祉先生!水利工程先放一放,让他把手底下最精干的工程队和测绘学生都给我调过来!”
“不仅如此。”
“把咱们所有的俘虏和流民,统统给我编入铁路建设兵团!”
“五万人不够就招十万!十万人不够就招二十万!”
“从美国、从英国买最好的钢轨和枕木!”
“我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砸出一条连通关中和塞外的钢铁大动脉!”
“这条路,就叫西包铁路!”
李枭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只要这条铁路一通,白云鄂博的铁和咱们关中的煤就能完美结合!”
“到那时候,咱们大西北就是一块真正的铁板!”
“诸位,这不仅是在建一个厂,修一条路。”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在给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注入钢铁!”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在白云鄂博这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神山脚下,一场即将改变中国近代工业版图的宏伟蓝图,就这样在这个年轻军阀的怒吼声中,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帷幕。
……
而就在李枭在这片大漠中勾勒着他宏伟的重工业蓝图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安督军府,截获了一条秘密电讯。
那个曾经用工业母机和航空发动机图纸换取了李枭无数面粉的苏俄特使契诃夫,再一次出现在了西北的边境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