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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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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仅有大炮,还有铁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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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中旬,华北平原上的春意已经十分浓烈,几场春雨过后,琉璃河两岸的野草疯长,连绵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但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中,却突兀地横亘着一道道灰褐色的战壕,以及大片大片被炮火烧焦的黑色冻土。 第一次直奉战争,在长辛店正面战场的绞肉机里,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吴佩孚的第三师和张作霖的奉军主力,在那片狭小的区域里反复拉锯,双方的重炮日夜不停地轰鸣,把长辛店的地皮都犁松了三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鲜血把那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相比之下,位于京汉铁路西侧、由李枭第一师驻守的琉璃河侧翼阵地,却显得有些过于清闲。 自从那场装甲列车对决以陕西军的完胜告终后,奉军企图从侧翼包抄的西路军就被彻底打寒了胆。那列被炸飞了指挥塔的长江号狼狈逃回北方,连带着奉军的步兵也往后退了二十里,在固安一带重新构筑防线,再也不敢轻易南下一步。 此时的琉璃河阵地上,陕西军的士兵们正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期休整。 一条隐蔽在山坡后的铁轨上,秦岭号装甲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周天养带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技工,正拿着焊枪和大锤,对列车进行紧急抢修。几天前那场硬碰硬的对轰,虽然秦岭号靠着沙袋和废旧钢轨组成的复合装甲扛了下来,但车头的撞角被炸歪了,侧面的钢板也凹进去好几个大坑,有些地方的铆钉都被震松了。 “叮当!叮当!” 打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周工!这块钢板不行了,得换块新的!”赵二愣拿着卡尺量了量,满头大汗地喊道,“里面那层沙袋都被烧成了玻璃碴子,这要是不换,下次再挨一发穿甲弹,非得被打穿不可!” “那就换!从那几辆备用的装甲卡车上拆一块补过来!” 周天养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热得直喘气,“这法国人的火炮确实厉害,钢口硬。咱们这土法复合装甲虽然管用,但寿命太短,打一次就得换一层皮。” 不远处的凉棚下,李枭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喝着放了点盐的温开水。 他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看着跟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两样。 “师长,这几天奉军那边安静得有点邪门啊。” 虎子坐在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花机关,眉头微微皱着。 “按理说,他们在铁路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张作霖那脾气能忍?不得调几个重炮团过来轰咱们?” “他调不过来。” 李枭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地看向东北方向的长辛店。 “吴大帅在正面给的压力太大了。直系的第三师那可是真正的精锐,打起仗来不要命。张作霖现在所有的重炮和主力都填在长辛店那个大坑里了,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咱们这个偏远的侧翼?” 宋哲武拿着一份情报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点头道:“师长说得对。根据特勤组在北平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张作霖在长辛店虽然火力占优,但吴佩孚的步兵战术更好。双方现在是僵持不下。张作霖已经连发了三道金牌,催促后方赶紧调预备队入关。” “僵持好啊。”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粗瓷碗放在桌子上。 “他们僵持得越久,消耗得就越大。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咱们这支在旁边养精蓄锐的奇兵,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了。” 李枭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保定”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在这个小小的琉璃河阵地,也不在于帮吴佩孚打赢这场仗。他的目标,是奉军大后方那些能下金蛋的工业母机。 “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李枭收回目光,看着虎子,“张作霖是个枭雄,他手里有钱,还有日本人暗中支持,花样多得很。传令下去,防空哨不要撤,机枪阵地……” 李枭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极其沉闷,像是成千上万只巨大的马蜂在半空中振翅。这声音并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头顶的云层中透出来的。 阵地上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天空。 “啥动静?”赵二愣拿着大锤,仰着脖子,“打雷了?这天上连块黑云彩都没有啊。” “不是打雷,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咱们的拖拉机?”虎子也站起身,手搭凉棚往天上瞅。 李枭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剧变。 “防空警报!吹防空警报!” 李枭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声嘶力竭地大吼。 “敌袭!全部隐蔽!是飞机!” “飞机?!”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愣住了。 对于这支从西北黄土高原走出来的军队来说,他们打过土匪,打过军阀,甚至打过装甲列车,但飞机这个词,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只存在于报纸和说书人的故事里。 那是在天上飞的铁鸟,是洋人才有的神仙玩意儿。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终于在阵地上空拉响。 紧接着,云层被破开了。 在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出现了四个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那是四架双翼飞机,机身上涂着奉军的标志,像四只凶猛的食腐鸟,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向着琉璃河阵地俯冲下来。 这就是张作霖的底气——奉系空军! 在这个连很多欧洲国家空军都还在起步阶段的年代,张作霖靠着财大气粗,花重金从法国和英国买来了退役的轰炸机和侦察机,甚至高薪聘请了外国飞行员和教官。这也是目前中国大地上最强大的一支空中力量。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铁鸟!” 阵地上的士兵们哪见过这等阵仗。看着那些长着两个翅膀、发出巨大噪音的怪物从天上压下来,很多人的腿都软了。 未知的恐惧,永远比面对面的刀枪更让人崩溃。 “隐蔽!别愣着!进防炮洞!” 基层的军官们拼命地踢打着那些看傻了眼的士兵,把他们往战壕和掩体里塞。 但还是晚了。 奉军的飞机飞得很低。 在这个没有雷达、没有先进瞄准具的年代,轰炸机投弹全靠飞行员的肉眼观察。他们有恃无恐地把高度降到了三百米左右,甚至能看到飞行员戴着的防风镜和皮帽子。 “嗖——” 飞机腹部,几个黑乎乎的圆柱体脱离了挂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坠而下。 “趴下!” 李枭一把将宋哲武按倒在凉棚下面的土坑里。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阵地上连环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迫击炮弹,而是装药量惊人的航空炸弹。 泥土、碎石、断裂的枪支,以及残缺的肢体,被爆炸的冲击波高高抛向空中。 一发炸弹恰好落在了辎重营的马厩附近。 “希律律——” 几百匹战马受到惊吓,疯狂地挣脱缰绳,在营地里四处乱窜,有的战马身上甚至燃起了大火,像是一团团移动的火球。 “啊!我的腿!” 一名新兵被飞溅的弹片切断了右腿,倒在血泊中凄厉地惨叫着。 但他的惨叫声很快就被下一轮的爆炸声所淹没。 四架飞机排成一字长蛇阵,依次从阵地上空掠过。飞行员不仅投下了炸弹,后座的机枪手还操纵着航空机枪,对着地面上那些慌乱奔逃的陕西军士兵进行无情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尘土带,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面对这种来自头顶三维空间的降维打击,陕西军那引以为傲的战壕和交叉火力网,瞬间成了摆设。 “妈的!欺人太甚!” 虎子从土坑里爬起来,眼珠子通红。他抓起手里的花机关,对着天空中那架刚刚掠过的飞机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子弹飞向天空,却在距离飞机还有上百米的地方就失去了动能,无力地坠落。 花机关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打飞机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白费子弹了!” 李枭拍掉头上的泥土,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空中盘旋、准备进行第二轮俯冲的奉军飞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张作霖在长辛店吃了亏,今天却没有调步兵来报复。 因为张作霖调来了空军! 他要在心理上和物理上,双重摧毁这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西北军队。 “师长!这没法打啊!” 赵瞎子冒着机枪扫射跑了过来,连军帽都跑丢了,“咱们在地上,他们在天上!这就像是老鹰捉小鸡,咱们连人家的毛都摸不着!” 阵地上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很多在黑石关和潼关打赢了胜仗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你可以和更强壮的敌人拼刺刀,但你怎么去和飞在天上的铁鸟拼命? “慌什么!” 李枭一把揪住赵瞎子的领子,怒吼声压过了天上的轰鸣。 “它是铁鸟,但它也是机器!只要是机器,就能被打下来!” 李枭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他没有高射炮。兵工厂连普通的山炮都还在仿制阶段,更别提那种带高射界和精密瞄准具的高炮了。 但是,他有机枪! “周天养!周天养死哪去了!”李枭转头大喊。 “在!在这儿!”周天养从一辆半毁的卡车底下钻出来,满脸黑灰。 “那帮铁鸟飞得很低,大概只有三百米到四百米!” 李枭指着天空中正在重新编队的敌机,语速极快。 “咱们的马克沁重机枪,有效射程有上千米!够得着它们!” “可是师长,马克沁的枪架是平射用的,仰角不够啊!”周天养急道,“最多只能抬高三十度,根本没法对着天上打!” “那就把枪架给我翘起来!”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虎子!立刻集合特务营!把那些安装在车上的重机枪都给我调过来!” “周工!你带着人,把卡车的后车厢垫高!用沙袋、用弹药箱,把机枪的三脚架前腿给我垫起来!让枪口能指向正上方!” “没有对空瞄准镜,就用肉眼瞄准!没有曳光弹修正弹道,就给我用火力密度去填!” “是!” 周天养和虎子瞬间领会了李枭的意图。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任何犹豫。 “快!特务营!把卡车开到高地上去!” “搬沙袋!把机枪架垫高!” 刚才还在四处躲避的士兵们,听到李枭那沉稳有力的命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辆经过改装的轻型突击车被迅速开到了阵地后方的土坡上。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一袋袋沉重的沙土垫在马克沁机枪的前支架下,硬生生地把机枪的仰角抬高到了接近七十度。 “嗡——” 天空中,奉军的四架飞机已经完成了编队。 领航的飞行员在护目镜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下面的这支土军阀部队已经被炸破了胆,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收割人头的好时候。 “推杆!俯冲!” 四架双翼飞机再次排成一列,像四把从天而降的利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着兴平军的阵地扑来。 三百米。 两百米。 甚至能看清飞机机翼上的蒙皮纹理。 “稳住……” 李枭站在一辆卡车旁,死死地盯着那架领头的飞机。 没有防空火力网的测算,这种土法防空,唯一的机会就是等敌人进入最近的距离,用绝对密集的子弹去碰运气。 “放!” 当第一架飞机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百米,飞行员正准备拉下投弹杆的那一瞬间。 李枭猛地挥下了手臂。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被强行垫高了仰角的马克沁重机枪,以及数十挺一〇式轻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无数道火舌喷向天空。 虽然没有曳光弹指示弹道,但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弹雨! 奉军的飞行员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地面部队,竟然能组织起如此凶猛的对空火力! “八嘎!防空火力!”。 领头的那架飞机飞行员大惊失色,猛地拉动操纵杆想要爬升。 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面前,这架笨重的双翼机显得有些迟钝。 “噗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空中响起。 那架领头飞机的机翼,原本就是用帆布蒙皮和木头骨架制成的,在马克沁重机枪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瞬间,机翼上被打出了几十个透明的窟窿,帆布被撕裂,在风中疯狂地抖动。 更要命的是,有一发子弹幸运地击中了飞机的油箱边缘,虽然没有引起爆炸,但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中弹了!我中弹了!” 领航机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投弹,拼命地拉起机头,带着一股黑烟向高空逃窜。 而他原本准备投向李枭指挥所的几枚炸弹,因为飞机姿态的改变,偏离了目标,远远地落在了几百米外的荒河滩上,炸起了几根可怜的芦苇。 看到领航机受损逃离,后面跟着的三架飞机也慌了神。 他们是来捏软柿子的,不是来拼命的。 在这个年代,培养一个飞行员和买一架飞机,成本高得吓人。如果飞机损失了,回去张大帅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拉高!拉高!避开机枪射程!” 剩下的三架飞机迅速放弃了低空俯冲,拼命爬升到了六百米以上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地面上的马克沁机枪虽然还能打到,但已经毫无准头可言。 但是,同样在这个高度,飞机上那种原始的目视投弹,也彻底成了盲人摸象。 “轰!轰!” 几枚炸弹被仓促地扔了下来。 因为高度太高,风向影响极大,炸弹散布得毫无规律。有的落在了空地上,有的甚至落在了奉军自己之前挖的废弃战壕里。 虽然声势依然惊人,但对陕西军造成的实际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 “哈哈哈哈!打得好!” 虎子站在卡车上,看着那几架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北逃窜的飞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跑啊!孙子!再低点爷爷把你的鸟翅膀给折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虽然他们没有打下一架飞机,但他们成功地用手里的机枪,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铁鸟给赶跑了。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在子弹撕裂机翼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这玩意儿也怕子弹啊!” “就是!老子还以为那是铁打的王八呢,原来翅膀是布糊的!” 军心,在这一刻不仅稳住了,反而因为这种屠神般的体验,变得更加高涨。 …… 防空警报解除了。 阵地上开始抢救伤员,清理废墟。 医疗队的米勒医生带着那些白衣护士,在弹坑和硝烟中穿梭。林徽等几个女护士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索,给伤员包扎、止血。 李枭没有去欢呼。 他站在那个被炸弹炸出的大坑边缘,看着坑底那焦黑的泥土,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冷峻。 “师长,咱们扛过去了。” 宋哲武走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十五人,重伤五十多个。损失了几十匹军马和两辆卡车。万幸啊,要是让他们低空投弹成功,咱们的炮兵阵地就全完了。” “是扛过去了。但这是运气。”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香烟,点燃。 “今天他们只是试探,飞机少,飞行员也不敢拼命。如果下次来的是十几架呢?如果他们扔的是燃烧弹或者毒气弹呢?” 李枭转过身,看着一旁同样心有余悸的周天养。 “周工。” “在。” “今天这土法防空,虽然管用,但那是拼命的打法,长久不了。” 李枭抬头看向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却依然让人感到威胁的蓝天。 “咱们这叫被动挨打。在地上爬的,永远打不过在天上飞的。” 李枭的眼中,燃烧着工业野心的熊熊烈火。 “他们奉军有大炮,咱们造了震天雷。他们有装甲列车,咱们造了秦岭号。他们有重骑兵,咱们有了铁甲犀牛。”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位大工程师的肩膀。 “现在,他们有飞机了。”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仿佛在许下一个庄严的誓言。 “等打完了这仗,等咱们回到西安。” “咱们不仅要造大炮,还要造铁鸟!” “只要是他们有的,咱们就必须有!而且,要造得比他们飞得更快,比他们炸得更狠!” “我要让这天空,也变成咱们西北狼的领地!” 周天养看着李枭那狂热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造飞机? 这在连汽车发动机都还没完全吃透的兴平兵工厂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 想想那个从汽油桶变成的震天雷,想想那个用废钢板焊出来的装甲车。 周天养的胸膛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豪气。 “好!” 周天养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长!只要您敢想,我就敢造!大不了,咱们先把洋人的破飞机买回来拆了学!” “这就对了!” 李枭把烟头弹进那个弹坑里。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中国人造不出来的。只要给咱们时间,给咱们材料。” 他转头看向东北方,长辛店的方向。 那里的炮火依然连天。 “张作霖这张底牌打出来了,说明他急了。” 李枭冷笑一声。 “接下来,就看吴佩孚怎么反击了。” 1922年的初春,李枭的第一师在这片陌生的华北平原上,经受住了最残酷的三维立体打击。 这不仅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将这支军队的目光,从泥泞的战壕,砸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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