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0章 爱国是门好生意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关中平原的气温逐渐升高,初夏的燥热之外,另一股热流也席卷了整个兴平县城。 这股热流的名字叫抵制日货。 自从5月5日《秦风报》发出那篇《山东亡矣》的号外,百姓心头积压多年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此刻人山人海,喧闹声冲天。 一座用木板搭起的高台上,几个讲武堂的学生正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的演讲。他们的嗓子已经哑了,但眼神里的火光却比正午的太阳还亮。 “同胞们!日本人占了咱们的青岛,还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咱们还能忍吗?” “不能!”台下数千名百姓齐声怒吼。 “那咱们该怎么办?咱们没有枪,没有炮,但咱们有骨气!” 一个学生举起手里的一把洋伞,那是日本造的,做工不错,平时要卖两块大洋。 “只要咱们不买日本人的东西,不给日本人送钱,他们就造不出枪炮来打咱们!今天,我就当众烧了这把伞!以此明志!” “咔嚓!” 学生用力的把伞折断,扔进了台下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好!”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 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把自己身上、家里的东洋货掏出来。 “这是日本仁丹!扔了!” “这是东洋牙粉!砸了!” 一个汉子干脆脱下了身上东洋布做的褂子,光着膀子把它甩进了火里。 火堆越烧越旺,黑烟滚滚的冲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橡胶、布料和化学品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不好闻,但在兴平人的鼻子里,却很解气。 李枭站在不远处一家茶楼二楼,手里端着盖碗茶,透过窗缝看着下面的场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不住的转动,盘算着什么。 “旅长,这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宋哲武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被烧毁的物资,有些心疼,“我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啊。那几匹东洋细布,成色不错,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 “可惜?” 李枭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先生,你只看到了可惜,没看到商机。” “商机?”宋哲武愣住了。 “你看。” 李枭指了指楼下那些刚把褂子扔进火里的年轻人。他们此时正光着膀子,在太阳下晒的油光发亮。 “他们把衣服烧了,明天穿什么?” 宋哲武一下明白了:“买新的!” “对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枭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的人群,眼神里透着一股热切。 “现在全中国都在抵制日货。日本人的洋布、洋纱、洋火,统统没人要了,也没人敢卖了。但这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衣服还得穿,火还得点。” “这空出来的市场,谁来填?” 李枭猛的转过身,手指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兴平的饭碗!” “传我的令!” 李枭的语气变得急促有力。 “通知毛纺厂,还有那个正在试运行的棉纺分厂,从今天起,停掉所有休假!机器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人歇机不歇!” “我要让他们把库房里所有的棉花,都给我变成布!变成纱!” “还有!”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周天养别光顾着造炮了。让他带几个人,去把咱们厂里生产出来的布匹商标,统统给我换了!” “换成什么?”宋哲武问道。 “以前咱们为了好卖,不是模仿洋人的牌子叫什么维多利亚吗?现在不行了,洋名不吃香了。” 李枭大手一挥。 “全部换成国货之光!或者是爱国牌!商标上给我印上长城,印上五色旗!” “我要让全陕西的老百姓都知道,穿咱们兴平的布,那就是爱国!穿别人的布,那就是不爱国!” 宋哲武听的目瞪口呆,随即竖起大拇指:“旅长,您这一手……真是把爱国两个字玩明白了啊!这哪是卖布,这是在卖情怀啊!” “情怀这东西,有时候比金子还贵。”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件为了应景的普通的国产军装。 “走!咱们也下去凑凑热闹。既然是演戏,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 县城广场,火光冲天。 就在群众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起。 “李旅长来了!李青天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枭带着虎子和一队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乡亲们!烧得好!” 李枭走上高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我李枭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国耻!日本人欺人太甚,咱们虽然打不到东京去,但咱们能把他们的东西赶出兴平!” 李枭解开包袱。 里面是几双做工精良的马靴,还有几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衬衫,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日本座钟。 “这些,都是以前我不懂事,被奸商忽悠买的东洋货!” 李枭捶着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拿起那个座钟,高高举起。 “今天,我就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跟这些脏东西一刀两断!” “啪!” 座钟被用力的摔在地上,零件四溅,玻璃粉碎。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李旅长有种!” “李旅长是真汉子!” 李枭没有停手,他又拿起那几双马靴,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火焰吞噬了皮革,发出难闻的气味。李枭却像是闻到了花香,看着熊熊火焰,嘴角微微上扬。 “乡亲们!从今天起,我李枭带头,全旅官兵,只穿国产布,只用国产货!” “咱们兴平的毛纺厂,已经生产出了咱们自己的爱国布!虽然比不上洋人的细发,但那是一针一线咱们自己人织出来的!穿着心里踏实!穿着腰杆子硬!” 李枭大手一挥。 “为了支持大家爱国,今天,凭学生证或者兴平户口,去棉业公社买布,一律八折!” “万岁!”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原本还在心疼烧了衣服没得穿的百姓们,一听有便宜的爱国布买,立刻蜂拥向西关的棉业公社。 一场宣泄怒火的集会,瞬间变成了一场抢购。 看着那如潮水般涌向自家仓库的人群,李枭站在台上,擦了擦眼角被烟熏出的泪水,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生意。 在这个狂热的年代,只要站在风口上,就有飞起来的机会。而他李枭,不仅要飞起来,还要长出翅膀。 …… 傍晚时分,兴平西郊。 这里有一座隐蔽的仓库,平时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双岗,挂着“军事重地”的牌子。 除了李枭和少数几个心腹,没人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此刻,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枭和虎子,还有周天养,钻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几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和火药味。 一排排木箱整齐的码放在那里,一直堆到了房顶。 那是黑石关劫来的五十万发6.5毫米日式子弹,还有后来兵工厂自己复装的一部分。 “旅长,您这是……” 虎子看着李枭蹲在一个箱子前,手里拿着一把起子,有些不解。 “现在外面查日货查得这么严,学生们连日本扣子都给揪下来踩碎了。咱们这库里可是堆着幾十万发日本原装子弹啊。” 虎子压低声音,有些担忧。 “要是让那帮学生知道了,或者是让陈树藩的探子知道了,说咱们私藏日货,那咱们白天那场戏不就白演了吗?” “私藏日货?” 李枭撬开箱盖,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 那尖锐的弹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弹底赫然印着日本兵工厂的铭文。 “虎子,你记住。” 李枭把子弹举到眼前,眼神冷了下来。 “袜子是日货,那是穿在脚上的,那是软骨头。” “但子弹……” 李枭把子弹用力的压进弹匣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子弹是用来杀人的。” “只要这颗子弹能打进敌人的胸膛,能保卫咱们的兴平,那它就是"爱国弹"!” “枪没有国籍,只有主子。在日本人手里,它是侵略的凶器;在我李枭手里,它就是保境安民的神器!” “可是……”周天养在一旁挠了挠头,“这上面的日本字儿也太明显了。万一发下去,新兵蛋子嘴不严……” “所以,我带你们来干这个。” 李枭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皮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油漆。 “周工,你那个印刷厂不是刚刻了一批新模具吗?” “对,兴平造。” “好。” 李枭指着那一箱箱子弹。 “今晚,咱们辛苦点。把这些箱子上的日本字,统统给我涂了!盖上咱们兴平兵工厂的大印!” “至于子弹底下的铭文……” 李枭想了想。 “告诉弟兄们,那是咱们缴获的战利品!用敌人的子弹打敌人,那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叫更爱国!” “高!实在是高!”虎子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于是,在这个狂热的夜晚,兴平发生着两件截然相反却又逻辑自洽的事情。 城里,学生和百姓在焚烧日货,高呼口号,为了国家的尊严热血沸腾。 城外,军阀和他的心腹们在仓库里,把成千上万发日本子弹改头换面,变成国产军火,为了自己的野心磨刀霍霍。 …… 忙活了大半夜,李枭终于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风很凉,吹散了他身上的油漆味。 他回到县衙,发现宋哲武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销售报表。 “旅长,今天的账出来了。” 宋哲武的神色极其兴奋,手都在抖。 “仅仅今天一个下午,咱们棉业公社就卖出了五千匹布!库存都快被搬空了!而且全是现大洋交易!这笔钱,够咱们再给第一旅换一次装了!” “很好。” 李枭脱下沾了油漆的外套,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这才是刚刚开始。” “抵制日货这把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洋布进不来,咱们的布就是硬通货。”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虽然夜深但依然偶尔传来口号声的街道。 “宋先生,通知工厂,明天开始,把价格稍微往上提一提。不用多,一成。就说是……为了支援爱国运动,咱们要捐款。” “另外,把赚来的这笔钱,拿出一半,给周天养。” “让他别心疼钱,给我往死里造!把那些涂了漆的子弹,还有新造出来的枪,都给我发下去!”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士兵,手里都有枪,枪里都有子弹。”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世道,喊口号救不了中国,烧几双袜子也救不了中国。” “能救咱们的,只有手里这家伙,还有兜里的大洋。” 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双标,他只知道,只有活下来,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去谈真正的爱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