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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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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双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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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农历正月初一,春节。 兴平县城内爆竹声声,一场瑞雪也落了下来。 相比陕西其他地方的兵荒马乱,兴平被李枭经营的跟铁桶一样,透着一股乱世里少有的喜庆。 西北第一毛纺厂的工人们每人两块大洋和五斤面粉,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西北通运的车队虽然过年停运了两天,但大车店里依然停满了等着年后发货的车辆。 县衙后院,李枭正带着虎子、宋哲武、周天养一帮心腹包饺子。 “营长,这馅儿里怎么还有羊肉?”虎子一边擀皮一边吸溜着口水。 “过年了,改善改善伙食。”李枭熟练的捏着饺子,“那是马特使前两天刚送来的,这回他学乖了,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滩羊肉,膻味小,嫩得很。” “嘿嘿,那是被营长您吓破胆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笑道,“现在甘肃那边谁不知道,兴平坐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阎王。”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笑声还没停,门外就冲进来一个满身是雪的传令兵。 “报——!营长!出事了!” 传令兵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进面粉盆里,“咱们东边……东边的渭河大桥,被封了!” “封了?”李枭捏饺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没了,“谁封的?陈树藩?” “不是督军府的人!”传令兵喘着粗气,“是一帮穿的破破烂烂的兵,讲的是四川话和河南话!他们打着镇嵩军的旗号,说是刘大帅的队伍!咱们年前最后一批从汉口运回来的棉纱,连车带人都被他们扣了!” “刘大帅?镇嵩军?” 宋哲武脸色一变,“是刘镇华!那个在豫西和川北一带活动的悍匪头子!” 李枭把手里的半个饺子扔回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再没半点过年的喜气。 “陈树藩这个蠢货。” 李枭走到地图前,看着东边那条连接河南与陕西的通道。 “他为了对付北边的靖国军,自己的兵不够用,居然把刘镇华这群蝗虫给招进来了。” “引狼入室啊。”李枭冷笑一声,“前有马家军,后有镇嵩军。这陕西的老百姓,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渭河大桥,兴平与咸阳的交界处。 这里本是西北通运最繁忙的通道,现在却成了个乌烟瘴气的关卡。 寒风里,几百个瘦得脱相、衣服破烂的士兵歪歪斜斜的靠在桥头沙袋上。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有土铳,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但更显眼的,是每个人腰里都别着两杆枪。 一杆是杀人的步枪。 另一杆,是冒着青烟的大烟枪。 这就是著名的双枪兵。刘镇华的镇嵩军虽然号称正规军,但这帮人大多是河南、四川边界的土匪和流氓招安来的,军纪差得在西北都出了名。 “格老子的,这陕西的富得流油嘛!” 一个营长满脸横肉,身子却瘦得跟骷髅架子一样,正躺在一张刚从过往商队抢来的虎皮椅上,手里吧嗒吧嗒的抽着大烟。 在他脚边,跪着几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汉子,正是西北通运的押运员。他们鼻青脸肿,显然刚挨了一顿打。 “长官,我们是兴平李营长的货,是给督军府运的军需……”领头的押运员老张还想讲道理。 “李营长?哪个李营长?” 那个营长吐出一口浓痰,直接吐在老张脸上。 “老子是刘大帅麾下先锋旅的!是陈督军请来剿匪的贵客!别说是个小小的营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过路费也得交!” “五千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把这车棉纱点了取暖!” 说完,那个营长猛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贪婪的吸了一口烟泡,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有的甚至开始动手翻扯车上的货物,把一捆捆棉纱扔在雪地里。 …… 兴平县衙。 “欺人太甚!” 虎子听完侦察兵的汇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营长!给我一个连!我现在就去把这帮烟鬼突突了!什么狗屁先锋旅,那就是一帮叫花子!” “坐下。”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似平静,但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暴露了他心里的火气。 “打?怎么打?” 李枭看着虎子,“刘镇华是陈树藩请来的客军,名义上是来帮陕西平叛的。咱们要是现在开了第一枪,就是破坏统一战线,给了陈树藩和刘镇华联手灭咱们的借口。” “那咱们就忍了?那可是整整十车棉纱啊!还有老张他们!”虎子憋屈得脸都红了。 “忍?” 李枭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只是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李枭从来不忍,只懂得让。” “让?” “对。先让他们狂一会儿。” 李枭站起身,走到后堂的酒窖旁边。 “虎子,去把咱们地窖里那几坛最好的陈年西凤酒搬出来。” “再去药铺买二斤巴豆,要最好的那种,让店家磨成粉。” “巴豆?”虎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营长,您是想……” “这帮客军远道而来,又是在大过年的帮咱们陕西打仗,咱们作为地主,怎么能不慰问一下呢?” 李枭拿起一坛酒,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把巴豆粉给我兑进去。记住,分量要足,要让他们喝下去之后,连肠子都悔青了。” “另外,”李枭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去杀几头猪,炖几锅大肉。肉里也给我加点料。这帮烟鬼身体虚,大烟抽多了便秘,咱们得帮他们通通肠胃,这是做善事。” 虎子嘿嘿一笑,那笑容比刚才还要凶三分。 “明白了!营长!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这个年过得终生难忘!” …… 黄昏时分。 渭河桥头。 刘镇华的先锋旅王旅长,正坐在帐篷里发愁。 虽然抢了十几车货,但这荒郊野岭的,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手底下的弟兄们烟瘾犯了,正在外面骂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 一支车队打着白旗,慢悠悠的开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举起手里的双枪。 “别开枪!别开枪!我是李营长派来慰军的!” 虎子从车上跳下来,一脸谄媚的笑容,手里提着两坛子酒,身后跟着几辆大车,车上热气腾腾,全是刚出锅的炖肉和白面馒头。 “慰军?” 王旅长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也是个大烟鬼,瘦得像根竹竿,但那一身将官服穿得笔挺,看着还有点威严。 “鄙人是李枭营长的副官。”虎子点头哈腰,“我家营长听说了,贵军不远千里来陕助战,那是咱们陕西的大恩人啊!这不,大过年的,特意让我送来五十坛好酒,还有两千斤肉,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王旅长狐疑的看着虎子,又看了看那些香喷喷的酒肉。 “李枭?就是那个被我们扣了车的李枭?” “是是是!”虎子赶紧赔笑,“那是误会!我家营长说了,那些车本来就是孝敬贵军的,只是手下人不懂事,没跟长官打招呼。这五千大洋的过路费,我们认!明天一早,我家营长亲自送钱过来!” 听到这话,王旅长的疑心顿时去了一半。 看来这个传说中的西北狼,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见了镇嵩军的旗号,还不是得乖乖认怂? “算他识相。”王旅长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既然是慰问品,那就收下吧。告诉你们营长,钱明天必须送到,少一个子儿,我踏平他的兴平县!” “一定一定!” 虎子一边指挥人卸货,一边心里暗骂:吃吧,喝吧,等会儿拉死你们这帮孙子。 很快,酒肉被分发了下去。 这群一路烧杀抢掠的双枪兵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顿有酒有肉的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一坛坛加了料的西凤酒被拍开,浓烈的酒香瞬间掩盖了巴豆那微弱的气味。那一块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被塞进嘴里,根本没人去细嚼慢咽。 “好酒!真他娘的够劲!” 王旅长自己也喝了一大碗,只觉得浑身燥热,通体舒坦。他拍着虎子的肩膀,醉醺醺的说道:“小子,回去告诉你家营长,以后只要听话,我保他在陕西没事!” 虎子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陪着笑:“谢长官!那……我们的人和车?” “带走带走!看着心烦!”王旅长大手一挥,“明天把钱送来就行!” 虎子赶紧给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张松绑,扶着他上了车。 临走前,虎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军营,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长官慢用,这酒……后劲大着呢。” …… 深夜。 寒风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镇嵩军的营地里,原本应该是鼾声如雷。但从后半夜开始,一种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咕噜噜……” 那是几千个肚子里发出的雷鸣般的肠鸣音。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脚步声。 “哎哟……我的肚子……” “不行了……要喷了……” 王旅长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突然觉得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疯狂的搅动,那种剧痛让他瞬间从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穿上裤子,一股热流就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啊——!” 王旅长惨叫一声,顾不上形象,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可是,当他冲出帐篷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几千名士兵,无论官职大小,此刻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脱裤子。 茅房早就满了,根本挤不进去。 士兵们顾不上羞耻,直接就在雪地里蹲成了一片。 “噗——噗——” 那声音,比过年的爆竹还要密集,还要响亮。 如果在平时,拉肚子也就是虚脱一阵。但在这种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那就是要命的事。 一个个光着的屁股暴露在寒风中,没一会儿就被冻得发紫。可是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根本停不下来,刚提起裤子想回帐篷暖和一下,下一波更猛烈的绞痛又来了。 “李枭……你大爷的……” 王旅长蹲在雪地里,两腿发软,牙齿打颤,一边拉一边骂,“你给老子下毒……” 他想喊人集合,想拿枪去报仇。 可是,现在的镇嵩军,别说拿枪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巴豆的药力极猛,再加上烈酒的催化,让这群原本身体就被鸦片掏空了的双枪兵,瞬间变成了软脚虾。 …… 此时,几公里外的土坡上。 李枭披着大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灯火通明、却充满了味道的军营。 “营长,这招太损了。”宋哲武捂着鼻子,虽然隔着几公里,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这几千人一起拉稀,那场面……啧啧。” “损?” 李枭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手段。” “这帮人抽大烟抽废了,身体本来就虚。这一顿巴豆下去,至少三天起不来床。而且在这雪地里冻一晚上,非得去半条命不可。”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特务连。 一百名精锐战士早已整装待发,虎子已经换好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土枪,胳膊上却缠着一条醒目的白布——那是靖国军的标志。 “营长,现在动手吗?”虎子压低声音问道,“那帮孙子已经拉得站不起来了。” 李枭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让他们再拉一会儿。” “等他们把力气都拉空了,把魂都拉没了,咱们再去帮他们收拾残局。” 李枭吐出一口白雾,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的营地。 “记住,咱们可是靖国军。既然是靖国军,那就得有个靖国军的样子。” “告诉弟兄们,把嗓门都给我亮开了。今晚这场戏,要唱得热闹点,让陈树藩和刘镇华好好听听。” 寒风中,李枭的身影如同鬼魅。 这注定是一个有味道、也有血腥味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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