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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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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坐山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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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小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人们还没从秋天的萧瑟中缓过神,大雪就把关中平原盖成了一片白色。 雪很安静,但枪声打破了渭北的寂静。 三原县城,城隍庙广场。 一面靖国军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聚着几千名胳膊上缠着白布的义军。他们穿着各不相同,有旧军装,有羊皮袄,还有穿长袍的学生,但手里的武器却很一致,全是毛瑟步枪。 “弟兄们!” 一个络腮胡大汉站在戏台上,身材魁梧,手里挥着一把指挥刀。他就是后来的胡景翼。 “陈树藩倒行逆施!认贼作父!勾结北洋段祺瑞,废弃约法,解散国会!把咱们陕西老百姓当猪狗一样杀!” 胡景翼的声音很大,震得戏台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今天,咱们反了!”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台下的吼声一阵盖过一阵。 接着,就是密集的排枪声。 砰砰砰——! 那两千条经过李枭和周天养一番手脚的汉阳造步枪,此刻开火了。枪栓虽然拉起来有点涩,膛线也有些磨损,但在这些义军手里,威力十足。 这一天,陕西靖国军正式成立。 陈树藩的日子不好过了。 …… 西安,督军府。 外面雪下得正大,屋里的火盆烧得通红,但陈树藩依然觉得身上发冷。 “反了……全都反了……” 陈树藩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三原传回来的急电,脸色惨白,“胡景翼、曹世英、高峻……这帮人,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还有那么多枪?” “督军!” 崔式卿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帽子都歪了,“前线急报!靖国军火力很猛!三原守备营已经被打散了!高陵告急!富平告急!这帮人手里全是德式装备,一水的毛瑟枪啊!” “德式装备?毛瑟?” 陈树藩猛的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两千条在兴平地界消失的汉阳造。 “不对啊……”陈树藩喃喃自语,“我那是汉阳造,怎么变成毛瑟了?难道真的是那个井勿幕从德国人手里搞到的?” 不管枪是哪来的,局势已经很紧急了。 靖国军占了渭北,随时可能打到西安。陈树藩的主力部队,一部分在南边防备四川军阀,一部分被瘟疫搞得半死不活,手里能打的牌不多。 “督军,得调兵啊!必须把这股火压下去!”崔式卿急着说。 “调谁?调谁去?”陈树藩在屋里来回转圈,“省城的卫队旅刚塞进去三百个烟鬼,整天在营房里打架,连枪都端不稳!指望他们去跟拿德式装备的靖国军拼命?” 突然,陈树藩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西边的那个红圈上。 兴平。 李枭。 “崔式卿!”陈树藩猛的转身,眼中透出狠色,“给李枭发电报!” “可是督军,李枭不是说他"精锐尽丧"了吗?送来的那三百个废物您也看见了……”崔式卿犹豫的说。 “那是他在哭穷!是在跟我耍心眼!”陈树藩吼道,“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他不想让乱党进了关中抢他的地盘!他的兴平就在西安西边,要是西安丢了,他李枭也没好果子吃!” “传我的令!” 陈树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威严。 “任命李枭为陕西陆军西路剿匪副司令!立刻带兵出发,从侧翼攻击三原!告诉他,只要打退了靖国军,我给他补充两个团的装备!把兴平、武功两县的税收全给他!” “他不是要钱吗?我给他钱!让他去给我拼命!” …… 兴平,第一营指挥部。 屋子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李枭正翘着二郎腿,剥着一个烤红薯,听宋哲武念督军府的急电。 “……西路剿匪副司令……即刻拔营……迂回攻击……” 念完,宋哲武放下电报,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营长,陈树藩这是急眼了。这顶副司令的帽子,可不轻啊。” “呸!” 李枭吐掉嘴里的红薯皮,冷笑一声,“什么副司令,那就是个夜壶!尿急的时候拿出来用用,用完了还得嫌臭踢到床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三原方向已经被标成了红色。 “胡景翼他们干得不错。那两千条枪一响,陈树藩就坐不住了。” 李枭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营长,那咱们怎么办?”虎子在一旁问,“真去打三原?那可是咱们给的枪,自己打自己?” “打?打个屁!” 李枭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虎子嘴里。 “陈树藩想拿我当枪使,想让我和靖国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想得美!” “那抗命?”宋哲武问,“如果公然抗命,陈树藩就有理由宣布咱们也是叛军,到时候两面受敌。” “不抗命,也不拼命。” 李枭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宋先生,给陈树藩回电。” “就说:卑职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但我部前遭瘟疫,后战马匪,缺粮缺衣。弟兄们光着脚没法在雪地里走啊!恳请督军先拨三万大洋开拔费,再送一千套棉衣来。钱粮一到,卑职立刻出发!” 宋哲武笑了:“这是拖字诀。陈树藩现在哪有钱?就算有,这大雪封路的,运过来也得十天半个月。” “还没完。” 李枭接着说,“光拖不行,还得动。咱们得让陈树藩看见咱们在动。” 他转头看向虎子。 “传令全营!拔营!” “啊?真走啊?”虎子一愣。 “走!当然走!”李枭大手一挥,“但是,怎么走有讲究。” “告诉弟兄们,每天只走五里地!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做饭要两个时辰,晚上天还没黑就扎营!要是遇到沟沟坎坎,那就是地形复杂,受阻一日!要是下雪,那就是风雪太大,迷失方向!” “这叫蜗牛行军。”李枭嘿嘿一笑,“咱们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往东挪。既不抗命,也不真去打。等咱们挪到战场边上,那边的仗估计都打完了。” “高!实在是高!”虎子竖起了大拇指。 “还有最重要的。” 李枭收起了笑容,神色一正。 “宋先生,你亲自写一封密信,派可靠的人送到三原,交给井勿幕。” “信里就说:我李枭身为军人,身不由己,被迫出兵。但我保证,我的部队绝不会越过泾河一步!我会在西边帮他们挡住陈树藩可能从凤翔调来的援军。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告诉靖国军的弟兄们,放心大胆的打!屁股后面,我李枭替他们看着!” …… 接下来的几天,兴平到咸阳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行军队伍。 这支队伍装备不错,但士气“很低落”。 大雪纷飞中,士兵们缩着脖子,走得很慢。拉炮车的骡子好像也“病”了,走两步就趴下。一辆大车坏了,整个营都得停下来修半天。 整整三天,李枭的大军才走了十五里地。 平均每天五里,比老太太散步还慢。 陈树藩派来的催战特使,骑马跑来一看,气得不行。 “李营长!这都三天了!还没出兴平县界?督军在西安都快急疯了!”特使跳下马,指着李枭的鼻子大骂。 李枭正坐在路边的凉亭里烤火,捧着个热茶壶,一脸无奈。 “特使大人啊,您看看这天!这路!” 李枭指着漫天大雪,“这雪没过膝盖,弟兄们鞋都湿透了,脚都冻烂了!还有这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瘟马肉,一个个拉稀,根本拉不动炮车啊!” 正说着,前面传来“轰隆”一声。 一辆装着没良心炮的大车翻进了路沟里,几个士兵在那装模作样的吆喝,却根本不用力推。 “你看你看!”李枭一摊手,“又翻了一辆。特使大人,不是我不走,是老天爷不让我走啊!要不,您回去跟督军说说,再给咱们拨点好骡子?” 特使看着这支队伍,气得浑身哆嗦,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恨恨的上马回去报信。 …… 与此同时,三原前线。 有了李枭在西边磨洋工,靖国军没了后顾之忧,打得很顺。 胡景翼的主力部队一路猛攻,连克富平、高陵,兵锋直指西安城下的草滩。陈树藩的部队节节败退,被打得丢盔弃甲。 靖国军指挥部内。 井勿幕看着李枭送来的密信,又看了看地图上李枭那几乎没动弹的标记,脸上有了笑意。 “这个李枭,果然是个守信的人。” “守信?”一旁的曹世英撇撇嘴,“我看是个滑头。他这就是坐山观虎斗,两边都不得罪。” “在乱世里,能做到两边不得罪,就是本事。”井勿幕把信收起来,“他能帮咱们挡住西边的援军,这就等于帮了咱们大忙。这份人情,咱们得认。” “那咱们要不要给他点好处?” “给。”井勿幕想了想,“他不是喜欢做生意吗?咱们打下来的这几个县,缴获了不少陈树藩的烟土和私盐。咱们不沾这些脏东西,都低价卖给李枭的西北通运公司,让他去处理。” “用他的渠道换钱,咱们买粮食、买药。这也算是各取所需。” …… 于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冬天,出现了一个很荒诞的局面。 前线,靖国军和陈树藩的督军卫队杀得血流成河。 侧翼,李枭的部队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每天挪几里地,然后就埋锅造饭,甚至在路边搭戏台唱秦腔。 而在战场的背后,一条隐秘的商业线却异常繁忙。 李枭的西北通运公司,并没有因为打仗而停下。 相反,他的车队挂着西路剿匪副司令部军需专运的旗号,大摇大摆的穿梭在两军之间。 白天,他们拉着从靖国军那里收来的烟土和私盐,运往后方高价卖给那些烟鬼和盐商。 晚上,他们又拉着从汉口、西安高价买来的药品、纱布,甚至还有李枭兵工厂刚造出来的手榴弹,偷偷运到三原,卖给靖国军。 “这一车盘尼西林,收他们五根金条,不算贵吧?” 兴平的临时指挥所里,李枭拨打着算盘,听着那清脆的响声,心里美滋滋的。 “不算贵,井先生还说谢谢咱们呢。”宋哲武在一旁记账,“对了营长,陈树藩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是再不到位,就要军法从事。” “军法个屁。” 李枭把算盘一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现在都被胡景翼打得不行了,还有心思管我?再说了,我不是在动吗?昨天不是又走了二里地吗?” “告诉周天养,给我往前面的空山上打几炮!” 李枭指了指窗外的荒山野岭。 “要响!要震天响!让陈树藩的探子听见,就说我们在跟流窜过来的靖国军小股部队激战!战斗异常惨烈!炮弹消耗巨大!让他赶紧再送点炮弹来!” “是!” …… 12月5日。 西安城已经能听到北边的炮声了。 陈树藩站在城墙上,听着西边那稀稀拉拉、明显是在敷衍的炮声,又看看北边已经兵临城下的靖国军,气得胡子都在抖。 “好你个李枭……好你个西路剿匪副司令……” “你这是在拿老子的钱,看老子的笑话啊!” 但陈树藩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李枭虽然不动,但只要他不动,西边就是安全的。如果逼急了李枭,这只狼要是转头咬一口,那西安城就真的要破了。 “督军,李枭那边又来电报了。” 崔式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纸,“他说昨晚遭遇强敌偷袭,损失棉衣五百套,请求紧急补充……” “给他!” 陈树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告诉他,只要他守住西边别让乱党过河,他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要老子的棺材板,我也给他送过去!” 兴平的大车店里。 李枭拿着陈树藩批下来的物资单,笑得合不拢嘴。 “宋先生,你看,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仗打得,两边都给咱们送钱送东西。我都舍不得这仗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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