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8章 咸阳城里的洋学生,被麻袋套了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9月10日,黄昏。 咸阳城的黄昏,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和羊肉泡馍的香气。 大华纱厂那扇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开了,一群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工像鸭子一样涌了出来。夹杂在人群中,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着,手里拎着个皮箱,腋下夹着几卷图纸。头发虽然乱糟糟的,但还是倔强地梳成了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人就是周天养。 他走得很急,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还在琢磨机器上的某个零件。路边的乞丐冲他伸手,他看都没看一眼;旁边几个巡警冲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 路边的一个茶摊上,李枭压低了帽檐,手里端着碗大碗茶,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周天养。 “没错,营长。”宋哲武坐在他对面,用折扇挡着脸,“就是这个怪人。听说他刚回国那会儿,本来是想去汉阳兵工厂的,结果因为没钱送礼,被人拒之门外,一气之下才跑回陕西老家修织布机。” “是个有脾气的。”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笑,“有脾气好,有脾气的人才有本事。” 这时候,周天养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这是他回家的近路。 李枭放下茶碗,丢下两个铜板。 “虎子,该你上场了。记住了,别把人弄伤了,但也别演得太假。” “放心吧营长!唱戏咱不会,当流氓还用学吗?” …… 小巷深处。 周天养正走着,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三个彪形大汉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玩着一把剔骨尖刀,正是虎子。 “哟,这不是周大工程师吗?”虎子怪笑一声,那副地痞流氓的嘴脸简直是本色出演,“借两个钱花花?” 周天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图纸:“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咸阳城,还有王法吗?” “王法?”虎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手里的刀就是王法!少废话,把皮箱留下,人滚蛋!” “不行!箱子里是图纸!”周天养急了,书生意气上来,竟然一步不退,“要钱我有,图纸不能给!” “敬酒不吃吃罚酒!” 虎子怒喝一声,举起刀背就要往周天养肩膀上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李枭一身长衫,手里提着那把勃朗宁,大步流星地从巷口走了进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活脱脱一个路见不平的大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欺负一个读书人,算什么好汉?”李枭义正词严,那正气凛然的样子,连躲在暗处的宋哲武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虎子也是个戏精,装作一愣:“你谁啊?少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收拾我?” 李枭冷笑一声,猛地拔枪,动作快得像闪电。 “砰!” 一枪打在虎子脚边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滚!” 虎子装作吓破了胆,怪叫一声:“妈呀!有点子!快跑!” 三个流氓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忘了放。 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天养惊魂未定,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眼前这个救命恩人。 “多……多谢壮士相救。”周天养虽然傲气,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枭收起枪,走上前帮周天养拍了拍身上的土,“先生受惊了。看这天色已晚,世道又乱,先生住哪?在下送你一程?” 周天养有些迟疑。眼前这人虽然救了他,但那一身匪气和利落的枪法,怎么看都不像良善之辈。 “不劳驾了,就在前面不远……” “哎,送佛送到西。”李枭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周天养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正好我的马车就在外面。走走走,我也爱交朋友,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压压惊。” 周天养是个文弱书生,哪拗得过李枭这种练家子?半推半就地就被拉出了巷子,塞进了一辆早就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帘一放,马鞭一响。 马车并没有往城里的酒楼跑,而是一路向西,直奔城门而去。 等到周天养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咸阳西门,上了通往黑风口的官道。 “你……你这是带我去哪?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周天养惊慌地要去掀车帘。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他。 李枭脸上的大侠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戏谑。 “周先生,咱们确实不是去你家。” “咱们是回我家。我家有个铁娘子生病了,想请先生去给看看。” …… 深夜,黑风口。 当周天养被请进那个隐秘的山洞,看到那台卡死的子弹复装机时,他整个人都气炸了。 “土匪!强盗!流氓!” 周天养指着李枭的鼻子大骂,“你们这就是绑票!我是机械师,不是修枪的!我回国是为了实业救国,不是给你们这群军阀当帮凶的!” 他一把推开那台机器:“我不修!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修!” 李枭坐在弹药箱上,静静地听着他骂,也不生气,甚至还递过去一碗水。 “骂完了吗?” 李枭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先生,你说你想实业救国。怎么救?靠你在纱厂里修那几台织布机?” “织布机怎么了?那是民生!那是让老百姓穿暖!”周天养梗着脖子。 “穿暖了,然后呢?”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然后等着白狼匪帮来抢?等着马家军来杀?还是等着陈树藩那种贪官来刮地皮?” 李枭站起身,一把抓住周天养的领子,把他拖出了山洞。 “你睁开眼看看!” 山洞外的空地上,月光如水。 李枭指着不远处的一排马棚。那里,两门擦得锃亮的汉阳造七五山炮,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炮衣被掀开了,露出冷幽幽的炮管。 “这是……”周天养是识货的,眼睛瞬间直了,“克虏伯式山炮?还是汉阳造的精品?”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抚摸着炮身。没有一丝锈迹,每一个螺丝都上了油,保养得简直比他在德国见过的还要好。 “这炮……你们怎么会有?” “抢的。”李枭直言不讳,“但我把它当祖宗供着。因为我知道,这是工业的结晶,是咱们中国能不能直起腰杆子的本钱。” 周天养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在这个土匪窝里,竟然能看到这种对机械的敬畏。 “你再看那边。” 李枭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亮着灯的茅草房。 那是宋哲武办的识字班。 窗户纸上映出几十个黑乎乎的人影,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很粗糙,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甚至有的字还读错了,但那股认真劲儿,却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我的兵。”李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们以前是土匪,是流寇,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力。但现在,他们在学认字,在学做人。” “周先生,你也是留过洋的。你应该知道,一个国家要强,光有机器不行,得有人。” “你想救国,我也想救。你用织布机,我用枪杆子。” 李枭转过身,看着周天养,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逼你杀人,也不逼你上战场。我只求你帮我把那台机器修好,让我的弟兄们手里的枪有子弹,能护住这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能护住那个正在教书的识字班。” 周天养沉默了。 他看着那门大炮,听着那读书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匪气却又目光深邃的男人。 这里的野蛮中,似乎真的孕育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明。 良久,他叹了口气,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在绑架中幸存下来的眼镜。 “那台机器……是传动轴承卡死了。” 周天养转过身,向山洞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脚步却很坚定。 “想要我不砸了它,就给我找把好点的锉刀来。” 李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虎子!” “在!” “给周先生弄最好的锉刀!还有,以后见到周先生,就像见到我一样,谁敢不敬,军法从事!” “是!” 李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这黑风口的夜,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