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落。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杨景的电话拨通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小苏啊！”杨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还有几分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户外。
苏明咽了口唾沫，开门见山：“杨哥，那批IC芯片，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少了？”杨景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少了多少？”
“三千片。”苏明的声音发紧，“整整三千片。”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景开口了，语气变得沉稳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热情：“这事……我得查一查。这样吧，我现在在外头出差，等我回去了再说。”
苏明一听“出差”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杨哥！”他急了，“两个多小时前，你不是还说要去送货吗？”
杨景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有些远：“是啊，没错啊。我的时间很赶，这不送完了货就去出差嘛。你放心好了，那货真是我的问题，肯定不会少你的。不急，等我出差回来了再说。”
苏明连忙问：“那你出差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要上飞机了。挂了。”
“杨哥！杨……”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再打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都是关机。
苏明的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明猛地回头，看见田静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她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眉头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明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景明电子那批IC，少了三千片。我刚才打电话给杨景，他说在外地出差，然后就关机了。”
田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出差？”她摇摇头，“这话你也信？”
苏明心里更慌了：“那……那怎么办？”
田静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也别等了。立马再打，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给个确切的时间。”
苏明苦笑：“关机了。”
田静沉默了。
几秒后，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完了。这芯片，怕是难追回来了。”
苏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想起那二十八万五千的数字，想起田静说的“把你卖了也不够赔”，想起她说过的那些因为货物丢失而坐牢的案例。
他的腿有些发软。
二十八万五千。
在2003年，北上广深任何一个地方，这笔钱都能买到一套还算不错的房子。在老家，够盖两栋小楼，够他爸做十次手术，够他妈不用下地干活养老。
现在，这笔钱，可能要他来赔。
他赔不起。
田静见他满脸愁容，脸色白得像纸，心里也软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些：“你也别太难过了。事情发生了，就认真面对吧。”
苏明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都有些红了。
田静又说：“不急，我先去查一下ERP系统，看这批料什么时候上线。希望不是急料，还能给你留点时间。”
苏明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起回了办公室。
田静坐到电脑前，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苏明站在她身后，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田静停下了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拽了拽苏明的衣角，小声说：“跟我出来。”
苏明跟着她，又来到刚才那个角落。
田静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这不是急料，但上线时间也不会太晚。大概一个半月后就要上线了。”
她看着苏明，眼神认真：“也就是说，你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一个半月内，想办法把这批货追回来。要是追不回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明心里一阵发毛，但还是忍不住问：“要是追不回来，会怎么办？”
田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货价值二十八万五千。要是没追回来，到时候查出来，工厂铁定要你赔。你赔不起的话，很有可能会把你当成监守自盗，报警处理。”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重了：“最终会是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但别的工厂出过这样的事。丢了几十万的货物解释不清，人就进去了。”
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然，”田静又说，“也有丢了几万块钱货物，老板只是处罚员工的。每个月扣几百块钱，扣几个月意思一下就算了的。”
“如果态度好，厂里会不会网开一面？”苏明急得都想哭了。
“这种事情是分人的！”田静看着苏明，眼神复杂：“这事得看上边的态度。如果有人保你，或许会好一点。但这个你最好别有指望。毕竟你是新手，没有靠山，不会有人替你出面的。”
苏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靠山。
不会有人替他出面。
二十八万五千。
坐牢。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目眩。
田静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柔和下来：“你也别太难过了。明天继续打景明公司老板的电话。也许他真的只是出差，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她还是露出了微笑，尽量安慰他。
苏明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田静。”
田静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苏明回头一看，林淑美正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走啊，还愣着干嘛？”林淑美妩媚一笑，转身便踏着高傲的步子朝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苏明只好收拾心情，跟在了后边。
进了办公室，林淑美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上了。
苏明心里一跳，想起上次样品间的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在想，这女人不会又要在办公室里和他搞暧昧吧！
林淑美走到办公桌后面，在老板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明忐忑地坐下，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淑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担心什么？”她语气轻松，“我找你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
苏明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