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第二辆货柜车到了。
这次苏明主动站起来，脱了衬衫，露出里面的白汗衫，跟着工人们一起干。
搬货、递货、码货。他动作利索，力气也大，一个人顶得上两个人。干了一个多小时，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丝毫不觉得累。
李伟看得直点头：“好小子，有两下子！”
苏明笑笑，继续干活。
等第二辆车装完，已经快五点半了。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苏明刚洗了把脸，正要回收货组，却见吴育民又晃悠着过来了。
他站在货柜车旁，看了看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苏明，脸上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不错嘛，干得挺好。”他说，“走吧，跟我回去。”
苏明跟李伟道了别，跟着吴育民往回走。
一路上，吴育民没说话。苏明也懒得开口。
回到收货组办公室，田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苏明回来，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吴育民却先开了口：“苏明，你今天表现不错。为了奖励你，我决定……”
苏明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心想这混蛋又要整什么花活儿？
吴育民顿了顿，目光在苏明和田静脸上扫过，笑容加深：“让你中午留下来，安排收货。正好有个急货要收，就便宜你了。放心，会给你算加班费的。”
田静一愣，随即脸色变了：“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明才来第一天，哪里会收货？”
“是吗？”吴育民歪着头看她，“那这样吧，我看你也留下来，带带他。你是老员工，总该会吧？”
“你……”田静气得胸口起伏。
吴育民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俩一起收，收完了才能下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得很得意：“听好了，要收完了货，才能下班哟！要是晚了就去外头吃大餐吧！哈哈，反正饭堂的饭菜也是要扣钱的。”
田静撇了撇嘴，恨不得撕碎他。晚了，到外头，只能吃更贵的，那分明是多花钱好不好？
吴育民没再理会她，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静气得直跺脚：“这人怎么这样啊！太过分了！”
她转过头，看见苏明正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心疼这个新来的小伙子。
“苏明，你别往心里去……”她开口安慰。
苏明却笑了，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田小姐，要不还是让我一个人收货吧。其实我看你们收货的流程，已经会了。你先去吃晚饭，晚了饭堂怕是没饭吃了，到时候还得花钱去外头吃更贵的。”
田静一愣：“你看会了？”
“嗯！”苏明点点头，“你下午讲的那些，我记住了。刚才在成品仓那边，我也看了他们怎么点数和入库。收货应该大同小异。”
田静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
但她还是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万一出错了，吴育民更有话说。怕是直接找理由把你给开了！”
“那…怎么办…”苏明犹豫。
“我陪你一起。”田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倔强，“大不了晚点吃中饭就是了。两个人干，快一些。”
苏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田小姐。”
田静白他一眼：“别小姐小姐的叫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干嘛的呢。”她顿了顿，嘴角弯起，“叫我静姐就好了。”
“静姐。”苏明顺从地叫了一声。
田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拿单据：“走吧，货在待检区，咱俩去清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往待检区走去。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明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穿着工装、脚步轻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工厂，好像也没那么糟。
有些人，就是来给你撑伞的。
田静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没反锁。
“反正就咱俩。”她说，“一会儿货到了还要出去呢。”
苏明点点头，坐在电脑前。田静搬了张椅子挨着他坐下，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系统。
“你看，这是入库界面……”她握着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先扫送货单号，然后录入物料编码，系统会自动跳出名称和规格，你核对一下数量，没问题就点确认……”
苏明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但鼻子里闻到的全是田静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混合着女孩子体温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会了吗？”田静扭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苏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会了。”他移开视线，盯着屏幕。
田静笑了笑，把鼠标递给他：“那你试试，随便点点，熟悉一下界面。”
苏明接过鼠标，笨拙地移动着。在老家的中学里，他只上过几节微机课，那时候用的还是386电脑，黑白的DOS系统。现在这台电脑是indOS界面，彩色屏幕，对他来说新鲜得很。
“这个是刷新……这个是返回……这个是保存……”田静在旁边指点。
苏明慢慢摸索着，觉得挺有意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亮着，照得满屋通明。远处偶尔传来货车的轰鸣声，还有下班工人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厂区安静下来了。
苏明正点得起劲，忽然听见田静“哎哟”一声。
他扭头看去，见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怎么了，静姐？”
“肚子疼……”田静苦着脸，“可能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她站起来，扶着桌沿：“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儿等着，货到了叫我，我马上回来。”
“好。”
田静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进仓库深处——洗手间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门没关，虚掩着。
苏明继续对着电脑摸索。他把鼠标移到“入库查询”上点开，看着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数据，正研究那些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忽然——
“滴。”
仓库的大门响了一声。
那是门禁刷卡的声音。
苏明一愣。
这个点了，还有人来？
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透过办公室半敞的门，能看见仓库主通道的灯光亮着，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