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干农活练的。”苏明拍拍手上的灰。
两人继续往前走。杨甜光着一条腿走路，倒也没什么不自在，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
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F栋。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厂房，外墙斑驳，窗户上装着铁栏杆。一楼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货架，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卸货。
“仓库到了。”杨甜指了指一楼，“你的办公室在里边，进去找文员田静，她会带你办手续。”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仓库的组长叫吴育民，人不太好说话。新人试用期三个月，你尽量低调点，和同事搞好关系。就算吃点亏也忍着，先熬过试用期再说。否则一旦犯了小错，随时可能被辞退。”
苏明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杨小姐。”
“叫我杨甜就行。”杨甜笑了笑，“行了，进去吧。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干。”
苏明目送她的背影走远，才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光线有点暗，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塑料的味道。几个货架之间的通道上，堆着各种各样的物料，电子元件、塑料外壳、包装盒……
苏明找到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收货组。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办公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在她的身后，还有几名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子正在忙着打单。
“你好！”苏明走过去，“请问是田静吗？我是新来报到的仓管员，叫苏明。”
女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哦，你就是新来的？人事部打过招呼了。”她站起来，伸出手，“我是田静，仓库文员。”
苏明和她握了握手。田静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组长出去抽烟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坐。”田静给他倒了杯水。
苏明刚坐下没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中等个子，微胖，穿着蓝色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汗衫。他皮肤黝黑，脸上坑坑洼洼，一双小眼睛看人时带着审视。
“组长，这是新来的仓管员，苏明。”田静站起来介绍，“苏明，这是吴组长。”
吴育民上下打量苏明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来了？”
“吴组长好。”苏明站起来，态度恭敬。
“嗯！”吴育民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都认识一下，一会儿要开小组会，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见见你。”
正说着，外面陆续进来几个人——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四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几人穿着和吴育民一样的蓝色工装，大概是仓管员；还有几个年轻女孩，穿着便装，应该是负责收货或打单的文员。
人都到齐了，吴育民敲了敲桌子：“开个短会。第一，说一下这周的收货计划……”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苏明听得半懂不懂，但努力记住每个要点。
会快开完时，吴育民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苏明：“那个啥……新来的，你叫苏明是吧？”
“是，组长。”
“仓管员的工作，你了解多少？”
苏明老实回答：“还不太了解，请组长多指教。”
吴育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从桌上拿起一沓空白标签，递过来：“不了解没关系，先从基础做起。这些标签，你现在写一下。”
标签是那种不干胶的物料标签，上面要填物料编号、名称、规格、数量、日期等信息。一沓大概有三四十张。
苏明接过，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填写。
他写得很认真。在老家时，爷爷教过他练毛笔字，说“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要端正”。虽然用的是圆珠笔，但他依然写得工整有力。
一张，两张，三张……
不到十分钟，一沓标签全部填完。
旁边的田静本来在整理文件，无意间瞟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她拿起一张标签看了看，又看了看苏明，眼睛里露出惊讶：“天哪，新来的同事，你字写得好好看耶！”
她这一喊，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孩都围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真的耶，这字写得太漂亮了！”
“比打印的还工整！”
“快看这一笔，起承转合都有……”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拿着标签互相传看，赞叹不已。
两名男仓管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点点头：“确实写得不错。”另一个也附和：“比咱们组长写得强多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育民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也写得一手字，自认为在仓库里算是好的。平时偶尔有人夸他字好，他都挺受用。可现在，一个新来的小子，刚写几个字，就让这帮女人夸成这样？
这让他心中很是不爽。
吴育民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字写得漂亮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走到苏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仓库要的是实干。说白了，仓管员就是干杂活的，要体力好才行。”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小子，你能吃苦吗？”
苏明点头：“组长，我能吃苦。”
“嘴上说没用，得付出行动才行。”吴育民抱起胳膊，“吹牛谁不会啊。你说你能吃苦，那这样吧！”
他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指了指地板道：“趴下，先做一百个俯卧撑看看。”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一百个？”
“天哪，谁做得了啊？”
“组长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就是，一看他就是个生手，怎么可能做一百个……”
田静忍不住开口：“组长，这不太好吧？他刚来……”
“怎么不好了？”吴育民打断她，“仓管员要搬货卸货，没点体力怎么行？我这是测试他的体能，对他有好处。”
他转向苏明，眼神里带着挑衅：“怎么，不敢？还是做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明身上。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苏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然后——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啊！”几个女孩惊呼出声。
苏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双掌“啪”地一声拍在地上，稳稳撑住。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像经过千百次训练。
是部队里标准的“前倒”姿势。
“哇！”有人惊呼出声，“他是当兵的吧？”
“这动作太帅了！”
“一看就是练过的！”
吴育民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姿势好看有个屁用，得做得长久才行。先做完一百个再说吧！”
苏明没说话，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得不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次下压，胸部几乎贴到地面；每一次撑起，手臂完全伸直。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过来看。
“十个了……二十个了……”
有人开始小声数。
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苏明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只是微微见汗。
六十个，七十个，八十个……
九十，一百！
“一百个了！”田静惊喜地喊出来。
苏明没有停。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他继续做。
众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
一百五十个。
一百八十个。
两百个！
苏明终于停下来，双手一撑，从地上站起。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不红，气不喘，额头的汗还没流下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天哪……”一个女孩喃喃道，“他做了两百个？”
“而且脸都不红的……”
“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两个仓管员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佩服。其中一个走过来，拍了拍苏明的肩膀：“兄弟，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