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季疏桐得了痢疾,拉得脱水,发着高烧,整个人眼看就快不行了。
苏培盛也在府里住,可他不但不管孩子的死活,还嫌孩子吵闹,把郎中给疏桐开的药扣了下来。
郎中开的药,被他换成了不值钱的甘草粉,分量还不足。
季疏桐喝了几天假药,病越来越重,最后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就没救回来。
那时候,季临渊守在小妹的床边,看着妹妹烧得人事不省,苏培盛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磕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来疏桐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身体底子坏了,落了病根,一到换季就咳嗽发烧,小小年纪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而季临渊,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黑化的。
他变得沉默,变得阴沉,变得不信任任何人。
他看苏培盛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恨。
后来季临渊做了什么,苏烬欢不想再去回想。
她知道,那一世的悲剧,就是从苏培盛扣下疏桐的药开始的。
如今重活一世,苏培盛还是那个苏培盛,自私,贪婪,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这一次,苏烬欢不会再让他伤害自己的孩子了。
她回过神来,对管家说:“药抓了没有?”
“回夫人,已经抓回来了。”管家双手递上药包。
苏烬欢接过药包,打开来看了看,又把药包还给了管家:“药不用给足量,减掉一半的分量给他煎了送去。”
管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的意思是……减一半?”
“对。”苏烬欢拿起账册继续翻看,“他现在烧得那么高,用药太猛反而不好,慢慢来,先吃几天减半的药,让他好受一些,但也别好得太快。”
管家是个聪明人,虽然不太明白夫人的用意,但他知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他躬身应了声“是”,拿着药包退了出去。
苏烬欢放下账册,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这一世,她绝不让苏培盛靠近她的孩子。
减半的药量,让苏培盛吃几天苦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欠疏桐的,欠临渊的,欠这个家的,远不止这些。
可她不想做得太过分。
因为她不想变成和上一世苏培盛一样的人。
……
翌日。
苏烬欢坐在将军府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还没喝两口,就看见四个孩子从前院鱼贯而入。
季临渊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稳得很,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进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苏烬欢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季云霜跟在哥哥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走起路来小裙摆一摇一摇的。她一进院子就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带,生怕跑歪了。
季临宸走路的时候肚子先到。他一进门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往廊下的小桌上瞄,桌上放着那碗银耳汤。
季疏桐跑在最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跑到苏烬欢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下来,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娘亲,我回来了。”
苏烬欢把银耳汤放下,目光从四个孩子脸上扫过去。
“疏桐,今天在国子监,有没有闯祸?”
季疏桐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没有呀,疏桐很乖的。”
苏烬欢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季疏桐被这一眼看得很不自在,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苏烬欢的袖子,认真地说:“娘亲,韦先生身上有虫子。”
苏烬欢的眉头跳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四个孩子了。
“韦先生身上有虫子?”
“嗯!”季疏桐用力点头,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好多好多虫子,在韦先生的衣服上爬来爬去的,可吓人了。”
苏烬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这四个孩子,上课专不专心不好说,但捉弄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她看向大儿子季临渊:“临渊,你说。怎么回事?”
季临渊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稳如泰山:“回母亲,韦先生今天上课的时候,确实在身上发现了虫子。具体怎么回事,儿子没有亲眼看见,不好妄下结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看向季云霜:“云霜,你说。”
季云霜的手从发带上放下来,声音小小的:“娘,那些虫子,我也不知怎么来的。不过韦先生身上的虫子是菜青虫,菜青虫又不咬人,就是看着有点恶心。”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我才不碰那种东西呢,脏死了。”
苏烬欢看着女儿,没急着说什么,又看向三儿子季临宸。
季临宸正盯着那碗银耳汤咽口水,被苏烬欢一看,猛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娘,我、我不知道,我在吃点心,没看见虫子。”
苏烬欢挑了挑眉:“上课,你吃点心?”
季临宸的胖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在上课的时候偷吃了点心,这事瞒不住。
苏烬欢最后看向最小的那个:“疏桐,你来说。”
季疏桐一点也不慌,她拉着苏烬欢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娘亲,那些虫子不是我们放的。是虫子自己喜欢韦先生,自己爬上去的。疏桐看见虫子,还帮韦先生赶了呢,疏桐最乖了。”
苏烬欢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脸上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这孩子四岁,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话说出去谁信?
苏烬欢正要开口继续问,季疏桐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小手拍了拍嘴:“娘亲,疏桐好困啊,今天读书读了好久好久,累死了,能不能去睡觉了?”
苏烬欢看着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丫头,不想挨骂就装困,这一招用过多少回了?
“困了?”苏烬欢弯下腰,凑近小女儿的脸,“疏桐,你知不知道,说谎的小朋友,晚上会有妖怪来找她的。那个妖怪,专门吃说谎的小孩,一口一个,嘎嘣脆。”
季疏桐愣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
苏烬欢继续说:“那个妖怪啊,长得可高了,浑身上下都是毛,眼睛有铜铃那么大,嘴巴一张,能吞下一个小孩。它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明明做了坏事,却说我很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