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茅山祖师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08章:咒破幻阵,活祭真相露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火把的光圈缩得只剩三步宽,黄焰在黑雾边缘跳着,像快烧尽的油灯。孙孝义站在中间,手按刀柄,指节发白。刚才那阵乱已经过去,可人人心头压着块石头——看不见路,也走不了,连喘气都嫌响。 他身后七八个人靠石头蹲着,没人说话。有个人牙齿打颤,咯咯响,自己赶紧咬住下唇。另一侧,一个弟子抱着胳膊,袖子上全是干血,结成硬壳,一动就裂开条缝,渗出点红来。 孙孝义没回头。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一句话,一个动作,哪怕是一声咳嗽也好。但他不能动。一动,就是散。 雾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火苗晃了晃,影子在岩壁上乱抖。 就在这时候,周守拙动了。 他原本蜷在坡下,脸冲着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会儿突然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坐了起来。动作慢,但稳。 “还没死呢?”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股怪劲儿。 没人应他。 他也不在意,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走到孙孝义旁边,站定,盯着那片黑雾看。 “你闻见没?”他说。 孙孝义没转头:“什么?” “不是铁锈,也不是腐肉。”周守拙抽了抽鼻子,“是符灰味。旧的,烧透的那种。” 孙孝义皱眉。他也闻到了,之前一直以为是火把的烟混进去的。 “幻阵。”周守拙说,“不是天然雾,是被人用符催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眼看着要塌了。” “你能破?” “能。”周守拙点头,“但我得找眼。” “在哪?” “不知道。”他咧嘴一笑,嘴角裂了道口子,渗出血丝,“得摸。” 他说完就往前走,直接踏进黑雾里。 “回来!”有人低吼。 孙孝义抬手止住。他知道拦不住。周守拙要是想活,就不会往里冲;要是不想活,拦也没用。 火光只能照出他背影轮廓,三步之后,整个人就被吞了进去。几秒后,传来窸窣声,像是他在地上爬。 孙孝义盯着那方向,手心出汗。他知道周守拙是禁咒第一,可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万一踩中机关,或者被雾里的东西拖走…… 正想着,黑雾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涌,是震。 像水里扔了块石头,波纹从中间荡开,持续了两三秒才停。 接着,周守拙的声音传出来:“东南角,七步,有块青石,上面三道划痕。谁还有力气,过来帮我画符?” 孙孝义立刻转身:“谁还能动?” 两个弟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人左手缠着布条,血浸透了半截小臂;另一个脸色发青,走路一晃一晃的。 “去。”孙孝义说。 两人踉跄着走进雾里。不到十秒,传来周守拙的骂声:“别喘那么重!你想让阵知道你在哪是不是?” 然后是纸铺开的声音,笔尖刮石板的动静。 孙孝义站在原地,耳朵竖着。他听见周守拙在念咒,不是大声吼,是贴着地面那种低语,一句接一句,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一声尖啸。 不是人叫,也不是兽吼,像是铜铃断了弦,又像是瓦罐炸裂。所有人一哆嗦,火把差点灭了。 黑雾猛地往内收了一瞬,随即疯狂翻腾,像滚开的粥。 “成了!”周守拙大喊,“退后!”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一道裂缝从雾中撕开,直通天际。 风灌进来。 不是冷风,是带着土腥气的湿风,扑在脸上黏糊糊的。但能看见了。能看见对面的岩壁,看见地上碎裂的符纸,看见东南角那根半埋在土里的石柱——柱身上三道划痕正在渗血,像是刚被刀割过。 周守拙瘫坐在地上,嘴角流血,手里还攥着半截朱砂笔。他抬头看向孙孝义,咧嘴笑了下:“破了。不过……”他咳了两声,“后面的事,你得自己扛。” 孙孝义没答话。他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声音来了。 不是一种声音,是上百种。哭的、喊的、笑的、求饶的、咒骂的,全混在一起,从地底下冒出来,钻进耳朵,往脑子里扎。 有女人在喊孩子,声音撕心裂肺;有个老头一遍遍念“冤枉”;还有个小孩哼着童谣,调子歪得吓人。 火把的光照不到多远,但在那片开阔地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团团黑影浮起来,不是实体,像烟,又像水汽,围着那根断裂的石柱打转。 有人跪下了。 不是吓的,是控制不住。一个弟子双膝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另一个弟子拔刀就要砍,手抖得厉害,刀尖对着空地乱挥。 孙孝义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刀飞出去,插在土里。 “他们是人。”孙孝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是鬼,是被献祭的人。” 没人应他。 他知道他们不信。谁信?活人祭阵这种事,茅山典籍里都只敢提一句“古有邪术,以生魂养煞”,从来没人见过。 可他信。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些黑影之间,有些地方的地面微微隆起,像是下面埋着没烧尽的骨头。有的地方露出半截手指,指甲乌黑;有的地方扯着破布条,颜色发暗,不知是血还是霉。 周守拙靠在石柱旁,喘着气说:“这阵……是拿活人当柴烧的。每一道符,每一缕雾,都是用人命喂出来的。” 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女人的声音最清楚:“我儿子才六岁……你们把他放了……我替他死行不行……” 孙孝义闭了下眼。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枯井里听着家人被杀的声音。那时候他也这样求过,没人听。 他睁开眼,拔出刀,插在地上。 “听着!”他吼,“我孙孝义在此立誓——若我能报血仇,必返此地,为尔等超度安息!若违此誓,天雷劈我,万箭穿心!” 话音落下,哭声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足够了。 那些黑影不再乱飘,而是慢慢聚拢,围成一圈,静静地悬在空中,像在等什么。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剩下的人说:“结静心印,跟我念经。” “念什么?”有人问,声音发虚。 “《太乙救苦经》前四句。”他说,“不会的,跟着张嘴就行。” 他自己先开口:“救苦天尊,放大光明……” 声音一起,那些黑影轻轻晃了晃。 其他人迟疑着,一个个跟着念。有人声音抖,有人咬字不清,但总算连成了片。 念到第三遍时,哭声弱了下去。不是完全消失,是沉了,像被压进地底。 孙孝义没停。他知道这点经文超度不了谁,但至少能让这些魂暂时安静。不然再闹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先疯一半。 他念完九遍,才停下。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孙孝义没答。他看向周守拙:“阵破了,可真相是什么?” 周守拙抹了把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真相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地,是个大祭坛。那些失踪的百姓,被抓来的流民,甚至战俘,全被埋在这下面,一层叠一层,活着钉进地里,用来养这个幻阵。” 他指了指那根石柱:“刚才那是阵眼,靠吸人魂维持不破。现在它毁了,封印松了,所以这些冤魂才能出来透气。” 孙孝义低头看脚下的土地。 平的,看不出什么。可他知道,下面全是死人。 “那咱们还打吗?”另一个弟子突然说,“趁他们混乱,直接冲进去?” “冲?”先前那人冷笑,“你冲啊?你不怕脚底下伸出一只手把你拽下去?” “可我们不动,敌人就有时间准备!” “准备个屁!人都快疯了还怎么打!” 吵起来了。 孙孝义站着没动,等他们吵完。 等声音小了,他才开口:“我们不动。”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杂音,“我们是来讨公道的。可这些人——”他指了指四周飘荡的黑影,“他们也有公道没讨。如果我们踩着他们的尸骨往前冲,那我们和姚德邦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了。 他知道这话重。可必须说。 “我决定,先安魂。”他说,“画引魂符,布个小阵,让他们有个地方待着。等我们回来,再办全仪超度。” “可耽误时间!” “那就耽误。”他盯着那人,“你要走,我不拦。但从今往后,别穿这身道袍。” 那人闭嘴了。 孙孝义不再多说,弯腰捡起朱砂盒和黄纸。他走到阵边缘,选了九个方位,每处画一道符。笔锋不快,但稳,一道不成绝不画第二道。 画完最后一道,他将九张符插进土里,围成一圈。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张符角。 火燃起来,不亮,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符灰飘起,在空中绕了个圈,落进阵中。 那些黑影缓缓移动,一个个钻进符圈,最后只剩一片寂静。 孙孝义站在圈外,抱拳行礼。 “等我回来。”他说。 转身时,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强撑着扶住一块石头,才没倒。 周守拙还在原地坐着,抬头看他:“你撑不住了。” “我知道。” “可你还得撑。” “嗯。” 孙孝义抬头看向远处。 雾散了大半,能看见前方有一条窄道,两边是塌陷的土坡,尽头隐约有红光。他知道那是下一步该去的地方。 但现在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九道引魂符。火已经灭了,符纸焦黑,静静躺在土里。 风轻轻吹过,一张符的边角动了动,像是要飞起来。 孙孝义伸手按住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