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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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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钓仙敬魂,沙僧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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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演武场东头刮过来,吹得火堆里的炭块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跳起来,落在那片还没擦净的血迹上,嗞地一声灭了。香炉歪在台角,灰烬堆得半边高,纸钱的残片贴在石缝里,像干死的虫壳。 人没走完。 有几个坐在离火远些的地方,背靠着墙根,腿伸直了不动。还有几个站着,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盟誓台,不知道是看它,还是看自己刚才滴过血的手掌。谁也没说话。北地刀王已经不在了,他吼完那一嗓子就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铁拐道士蹲在地上,拿拐尖戳着地,一下,又一下。他旁边那个嘀咕“装神弄鬼”的人,现在也不出声了,只把脖子缩在衣领里,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星星还在。 紫微星偏了一点,不大看得出来,但孟瑶橙说过它会动,这话就落进了不少人心里。不是信,也不是不信,就是……留了个念想。就像你明知道井底不可能长出树,可每次路过那口枯井,还是会多看一眼,万一呢? 就在这时候,有人动了。 是从人群后头出来的。脚步很轻,布鞋底蹭着石头,没声。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手里托着个粗陶碗,碗里是水,清得很,照得见天上的星。 是那个东海来的老汉。 前两天坐船靠岸,踩麻绳过江的那个。他穿得还是那身洗发白的灰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上系一根草绳。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看谁,径直走到盟誓台前,仰头看了看这台子——孙孝义站过的地方,血还没干透,就在他脚前。 他没上台。 就站在底下,双手捧起陶碗,举到齐眉高。然后弯腰,深鞠一躬。再直身,又鞠一躬。第三躬下去时,膝盖碰到了地。 三拜完,他直起身,把碗口朝外,缓缓倾斜。 水顺着碗沿流下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湿痕。不多,也就一小片,刚够润开那些干结的血痂。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地听的:“我这一杯,敬那些没名字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愿山河无战,人间安眠。” 说完,空碗收回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摊水慢慢渗进地里。 没人吭声。 有个年轻弟子本来还想往前凑,听见这话,脚就停住了。他师父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也只是点头,没回头。铁拐道士不戳地了,拄着拐,慢慢站起来。他身后一个背着剑的汉子,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轻轻按在胸口。 东海钓仙没再多话。他把空碗塞进袖子里,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台子侧前方,离人群不远不近,也不坐下,就那么立着,面朝南方,像是在等什么。 风小了些。 火堆里的光也稳了,不再乱跳。那股躁劲儿,像是被这一碗水浇熄了一部分。不是冷了,是沉了。 就在这时候,另一头又有了动静。 是从西边来的。沙僧。 他一直坐在角落,裹着那件褪色的红袈裟,铜铃挂在手腕上,没响。他也没参与前面的事,不说话,不凑热闹,就像一块石头坐在那儿。现在,他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到台前,比东海钓仙还低一级台阶的地方,跪了下来。 双膝着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串念珠,骨的,磨得发亮,一颗颗数着,不出声。然后闭眼,合十,嘴唇开始动。 声音极轻。 “南无阿弥多婆夷……” 开头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耳畔。但他气息长,一句接一句,不急不缓,音调也不高,可就是能钻进来,往人脑子里落。 “哆他伽多耶……” 有人低头了。 “阿弥利都婆毗……” 铁拐道士画了个符,这次不是净心符,是往生常用的三勾连纹,指尖抹额,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背剑的汉子也合了掌。他旁边那个原本嚷着要连夜杀进恶人谷的胖子,现在闭着眼,嘴皮子跟着微微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默念。 咒声继续。 一遍,又一遍。 不重复,也不加快,就像一条河,静静往前流。你听不清每一滴水,但你能感觉到它在走。场上越来越静,连火堆烧柴的声音都显得突兀。有人咳嗽,赶紧捂住嘴。有个孩子本来在玩地上的灰,被娘一把搂住,也不敢动了。 沙僧始终没睁眼。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嘴唇干裂,念着念着,嘴角有点抖,但声音没断。他的手很稳,指节捏着念珠,一颗一颗,像是在数命。 咒音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到最后几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流摩擦喉咙的声响: “娑婆诃……南无阿弥多婆夷……娑婆诃……” 最后一个“娑婆诃”落下,他双手缓缓放下,仍合十置于胸前,额头轻轻抵在地上。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幡旗的扑棱声。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刚才那股“冲进去砍了”的火气,还在,但不再是乱撞的野马了。它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压灭,是压成了炭,闷着,红着,随时能再烧起来,但烧得更久,更狠。 东海钓仙转过头,看了沙僧一眼。 沙僧也抬了下眼皮,两人对上目光。 没说话。 一个点点头。 另一个也点点头。 就这么完了。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完。 原本散坐着的人,不知不觉都站了起来。不是谁喊的,也不是谁带头,就是一个接一个,站直了身子。有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有人整了整腰带,还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半寸,看了看刃,又推回去。 他们没走。 也没围成一圈,或者摆出什么阵势。就是站着,分散着,但方向都差不多——朝着台子,朝着那片血地,朝着这两个从外地来的人。 有个老道,原先一直坐在最边上,这时候慢慢走到前头,把手里的拂尘解下来,放在地上。他没说话,就那么蹲下,把拂尘平平整整摆好,然后退后一步,合掌低头。 另一个使双钩的汉子,咬破手指,在自己衣襟上画了个符。不是攻击用的雷符,是镇魂常用的“安”字诀,一笔一划,很慢。 铁拐道士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台前,把拐插进地缝里,自己也跪下了。他年纪不小了,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但他没管,只把两只手撑在前面,额头贴地。 一个接一个。 没有声音,也没有口号。 但他们都在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站得更直一点。 东海钓仙依旧立着,袖子里抱着空碗,面朝南方。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台上,正好盖住那片血迹。 沙僧还跪着,念珠收回怀里,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垂,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只是不想睁眼。 风又起来了。 吹得火苗一歪,炭块滚了一下,滚到场子中间,停在那摊水渍边上。没人去踢它,也没人管。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短促,然后没了。 场子里的人全都站着,或跪着,不动。 有个年轻弟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赶紧吸了口气,抬头看天。星星还是那些星星,紫微星的位置,好像真的变了点。 他没说。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自己那张没用完的符纸,然后掏出来,撕下一角,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安息。” 写完,他把剩下的符纸叠好,重新放回去,站直了。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影子全落在地上,长短不一,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火还在烧。 香炉里的灰没再飞起来。 纸钱的残片还在石缝里贴着,但不再打转了。 东海钓仙动了动肩膀,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 沙僧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睡熟的婴儿。 场子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更热,也不是更冷。 就是……不一样了。 有人握紧了拳。 有人闭上了眼。 有人看着那片被水润过的血地,忽然觉得,这一刀,不只是为自己砍的。 也不是为报仇。 是为那些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为那些死在夜里、死在井里、死在灶膛里、死在别人一句话下的魂。 得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 有人愿意替他们,把这口气,一口一口,慢慢出完。 场子还是那个场子。 台子还是那个台子。 血还是那片血。 但现在,它不再只是恨的标记了。 它成了一个记号。 记着有这么一群人,曾经站在这里,没喊口号,没发毒誓,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这片地上。 东海钓仙没回头。 他知道后面有多少人站着。 他也不需要数。 沙僧慢慢睁开眼,看了眼天,又低下头,双手合十,再念了一句,极轻: “娑婆诃。” 声音落了。 场上没人回应。 但所有人都像听见了。 有个使长枪的汉子,把枪杆往地上一顿,枪尖朝下,笔直地立着,像一座碑。 另一个背药箱的老郎中,从箱子里取出三支香,就地插进土里,点了。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没有人走。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脚都踏在实地上。 手都握在自己的兵刃或法器上。 眼神都不再飘。 像是等一个信号。 但又不像在等。 更像是—— 已经开始了。 东海钓仙终于转过身,看了眼沙僧。 沙僧也抬头看他。 两人没说话。 只是同时,把脚往地上踏实了一步。 风停了。 火光稳稳地照着每个人的影子。 地上那片水渍,已经干了大半。 剩下的,正一点点渗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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