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你道蔡京为何愿意抬举武二郎?
一则,之前蔡绦整日在他耳边念叨此人,又爱看西游记、三国演义,心下有了基础。
二则,近来频繁接触,亦觉此人实属可造之材,又与蔡绦莫逆,想来忠心不成问题。
三则校场比武,确实出彩,给自己老脸贴了金。
更要紧的,坏了童贯的好事,气走了金使。
此外,武松人品外在,端地相貌堂堂,拿得出手。
列为看官,莫要小看大宋官场对颜值的看重。
有宋一代,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无论文武,哪一个不是长身玉立,风流倜傥,威风八面之辈。
就连大太监童贯,也是一部美髯......
故此,蔡京亦有意在军中推出自己亲近之人,这才破天荒让蔡绦致意,表达看重之意。
有我蔡京罩着,你尚跟一个闲散王爷搅和干啥?
老父亲的亲自下场,蔡绦对兄弟前程愈发有信心,之前设想的七品、六品,都是浮云。
剩下的事,一是蔡京亲自出面,婉拒入赘邵王府,毕竟蔡京亲口说过这是他家子侄辈,由他来说正合适。
二是,尽快再给武松寻一个拿得出手的军功,顺理成章将他推出来。
蔡绦带来天大好消息,武松忙命府中整治酒菜,兄弟俩好好整两盅。
酒菜刚上桌,巧儿便从里屋出来,一把抢了伯伯的酒盏,气哼哼去了。
蔡绦没滋没味,独自干喝了两盏,灰溜溜告辞而去不提。
武松在家歇息几日,月娘、扈成、石秀、吕方等人却每日在外忙的不可开交。
收拾新买的宅院、店面,买家具、拓宽销售渠道,给“蓝灵根”投放广告。
蔡府那边,又将一家印书馆,两家书铺打包作价两千贯友情价,卖给西门巧儿。
巧儿有了事做,干劲十足,每日到自己的书铺打理。
闲时,又央告这伯伯讲些新奇的故事,巧儿一一记下来,准备印制自己的书。
书铺、书馆原有伙计全部留用,掌柜的却是蔡家的人,得回原东家那去。
巧儿只好自己先兼做掌柜,忙得飞起。
大小两个美女白领,白日忙碌,晚上还得回家把大官人伺候舒适,洗脸、洗手、洗脚、吃饭甚至沐浴,全程不需自己动手。
地主家的日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武二郎彻底堕落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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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王府中,海棠郡主赵棠儿自那日桃林归来,越发感春伤秋,一腔春心郁郁难伸。
只念青春易逝,韶华难再,日日伤感,竟恹恹成了心病。
整日卧在绣房之中,涕泪涟涟,口中不住吟哦《葬花吟》词句,暗自垂泪。
念及那大相国寺桃林深处,一抔香魂埋于黄土,便觉生趣索然,倒不如随了那芳魂一同归去,倒也干净。
自此之后,棠儿日渐消瘦,不过五六日光景,竟瘦了十数斤。
原先丰腴身子,登时消了一圈,面色蜡黄,茶饭不思,只剩得一丝游气。
前几日听得父亲言说,金使赌射败了。
自己再不必远嫁北地蛮夷,心中却无半分欢喜。
不嫁金人,终究还是要配与军中粗汉,又有何分别?
父亲早私下打听,那军汉唤作宣赞,生得形容丑陋,粗鄙不堪,实在不堪入目。
棠儿暗自思忖,这样的归宿,倒不如化作一缕香魂,随了心中念想之人去了,在他身侧日日萦绕,即便他不知,每日看着他,也心满意足。
不意这日,邵郡王却兴冲冲归府。
郡王深知女儿心性,从小被宠惯,缺少调教,最爱看市井话本,素来仰慕风流俊俏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皇家儿女,婚姻大事身不由己,况他本是太祖一脉,早已失势,在宗室中无人看重,若违了官家旨意,日后家门定然难安。
为此,邵郡王日夜悬心,时时打探消息。
今日宫中传来喜讯,金使已然铩羽而去,灰溜溜离了东京。
更有一桩意外之喜,——那个不开眼的军汉,竟拒了这门亲事!
当真是天遂人愿!
邵郡王老怀大慰,舐犊情深,想到女儿暂脱苦海,不禁老泪纵横。
日后婚事再作计较,且先顾眼前,先教女儿高兴一番。
以后不如趁早寻个女儿自己喜爱的如意郎君,免得再生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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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甚?!金狗跑了?!”
前厅里,武松正与蔡绦说着话,忽就急了!
武松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坚实水曲柳实木桌面,竟被他一掌生生拍出个大洞,桌上茶水四溅,泼了蔡绦满脸满身。
武松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狠狠瞪着蔡绦。
大金国四太子!金兀术!完颜宗弼!
竟然没被射死,还跑了!?
蔡绦唬得一跳,慌忙起身:“兄长,何故如此动怒?金使未死,便是万幸。若真将他射杀,反倒节外生枝,童枢密那边,必又多番阻挠。”
......
武松自知失态,连忙赔罪:“蔡兄勿怪,是某鲁莽了,某只恨金人欺压大宋子民,要挟官家,一时激愤难平,情绪失控!
武松这就给蔡兄赔罪!”
说完要行礼,蔡绦忙拦住:“兄长何出此言,吾兄嫉恶如仇,性情耿介,正是绦所景仰,何罪之有?”
武松再一细问,方知那日金使内穿连环锁子甲,武松那一箭虽力大,被甲环阻挡,却只入胸一两寸,不过轻伤。
第二日,金使自觉颜面尽失,无颜再留,便径自告辞北去。
算来已是走了两三日光景。
武松听罢,满心懊丧,竟让这金兀术走脱了。
金人素来精于骑术,此刻恐早已远去,追之无益。
再说回来,你武松凭什么要追杀金使?
这几日被吴月娘拘在家中,满心只当那金狗已丧命在箭下!
竟不知金兀术已然逃遁,心中暗自悔恨。
眼见桌案碎裂,酒也没得吃了,只得连连向蔡绦谢罪不迭,许下改日樊楼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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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桥那边的新宅,在吴月娘的精心折腾下,终于可以入住。
武松为宠月娘,可谓不惜本钱。
这可是在东京的三亩大宅,与普通府县的不可同日而语。
买宅子、家具六千贯。整饬院落,修缮房屋,栽种花木,梳理池塘,买奴婢丫鬟又花两千贯。
整整八千贯,这在东京也是妥妥的豪宅。
张庭嵩的浑家常来帮忙打理,见吴月娘一个妾室,竟然置下偌大豪宅,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的官人,又是太师府常客,听说官家面前,也挂了号。
自此哪还敢把吴月娘当做妾室,日常都只以姐妹相称,她在东京熟门熟路,这段时间倒是跑前忙后,帮了月娘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