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伏在年轻队员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缪斯？
如果换作往常，甚至是李超被炸得濒死之前，他看见这些援军，一定会一股脑的把所有事情立刻告诉他们。
但现在。
林宁不想或者不敢吐露哪怕一个字。
他合上了眼睛，遮住了那刺目的猩红与杀意，呼吸也变放轻了起来。
遮住的双眼，不停的交替着疯狂和冷静，嗜血与挣扎。
他突然把手掌立了起来，所有人止住脚步。
嘶哑难听的声音自林宁口中发出：“2点钟方向有一个南亚中年人。10点钟方向还有两个。我去这边。”
队长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
刚才没有注意，此刻他才发现，原来林宁不止没带夜视镜，甚至是闭着双眼指路以及命令他们。
胡闹？
在耍他们玩吗？
严厉的质问到了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上面的命令，以及刚才的像地狱一样的战场。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突然顿住——
脚下踩塌的草皮，10点钟和2点钟方向折断的细枝。
他蓦然回头，惊愕地看着林宁。
那满是硝烟的林间，肢体残破的尸体，还有林宁那仿若地狱出来的杀戮双眼，以及他闭眼指路的异象。
队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怪物？
从进入特种兵A大队熬到第一小分队队长，他见过无数天才，无数兵王，见证、参加了无数行动。
在现代枪械战争模式的情况下，以少胜多的有。
但那是普通人或者普通士兵分散击杀，纯冷兵器搏斗。
而不是现在的情形。
他看过那些人的躺尸位，那是集中半包围，重武力围攻。还有尸体上的肌肉和手上的老茧。
全都昭示着，那都是精锐！
两个人能打出全歼的战绩，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在电影中遍地都是，在现实中，他能保证没有！
再加上林宁现在的特异……
他看着林宁愣愣的没有出声，其他人也都没有动。
林宁“看”到了那个队长神色的变化，但他并不在意。
可等了几秒，对方还没有反应，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快！”
那个队长回过神，看向林宁的眼光莫名神采连连，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束扎带，把林宁还在滴血的小腿紧紧扎上。
声音异常温和地道：“我们顺着痕迹往下追，要不先让小李送你回……”
林宁不耐烦地打断他：“不，快。”
其他人员来不及惊诧或不满林宁对他们队长的态度，只是浑身紧绷，像是戒备着什么一样，偷看他们队长。
队长音色不变：“好。”
随即他点出了两个战士向南亚人那个方向追了过去，带着林宁和剩下的人往十点钟方向疾驰。
林间逐渐出现了鸟鸣声，夜莺的啼叫消失不见。
其他动物和虫类似乎到了天明前最后狂欢的时刻，悉悉索索声越发活跃。
林宁一行人脚步轻盈，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也完美地融入到这方原始森林。
再次前进了大概几百米，林宁竖起了手掌。
他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牙齿咬的腮帮子像是两块坚硬的石头，呼吸急促又凌乱起来。眼皮剧烈的抖动着，2秒后，他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异常湿润的眼睛。
他追过来是因为心中无法宣泄的怒火与悲伤，现在他却决定全部忍下来。
无论背后有多少阴谋，多少内鬼，会不会跑路，销毁证据，林宁突然都不想理了。
他此刻只想用精神力搏一把，找到李超的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但牙咬得太紧，喉咙太堵，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比了一个手势——前方30多米，有敌踪。
顿了一下，喉咙里终于吐出了几个字：“要活的。”
要活的。
所以他不敢亲自冲上去动手，他怕他控制不住。甚至他一会都不打算用窥因之眼，他不能再浪费一点精神力。
李超那边他要用窥衍搏命，他现在甚至不敢晕厥。
还有就是——
他要看看，把这两个人交给官方，他们一定不是普通身份的人，那官方到底会怎么做呢？
他一边相信着，一边怀疑着。
如果……
他也不知道以后的路了。
这一刻，林宁所有的复杂情绪的背后全是茫然。
自己好像又忽忽闪闪地飘了起来，无地可依。
小李背着林宁，沿着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放缓步伐向那边靠近。
直到听到一声清脆的鸣叫声，才加快脚步，瞬间赶到了战场。
林宁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手臂反剪被压在地上那两个人的头顶——
【邵克鈊公务员】
【郑韫萂参谋】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姓“邵”啊？！
他眼中有恍然，有不可置信和更多的茫然。
那个说只给24小时就要出兵的老者，那个像守护神一样在陵园里拍李超肩膀和嗔怪关心自己的老师长的脸，渐渐和邵克鈊的脸重合了。
林宁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但随着小李的脚步越来越近，停在那两人几步之外时。他的目光变得纯粹了，越来越亮，越来越红。
林宁轻轻地拍了一下小李的肩头，随着他弯腰，林宁缓缓地站在地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
他眼前闪过李超那沾着血水，一缕一缕的毛寸，精神力线从邵克鈊的名字前，艰难地回缩。
但林宁整个人却动了。
像时间和空间断档了一样，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宁已经半蹲在了邵克鈊的身前。
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薅了起来。
压着他的那个战士条件反射的伸手阻止，被他一拳轰在肩膀，震得倒退两步，坐在地上。
林宁两只手固定着邵克鈊的头，贴得极近，脸对脸，眼睛对着眼睛。
刚刚郑可欣正在思考这件事的后果，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恐惧和慌乱占据了他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脸。却突然感到头顶剧痛，被拉得站了起来。
随即他被一片血红的眼睛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和注意力。
逃！快逃！
他脑中不停的呐喊，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也出不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