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串大腰子下肚，抹了把嘴，林宁在二连的街上继续溜达。
既然“滞留”在边境城市，不如把这里当成临时赏金刷新区，多抓几个红名通缉犯。
来都来了，顺便赚个钱，不过分吧？
天慢慢变黑，街上比白天还热闹。游客举着手机拍夜景，商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几个穿蒙古袍的汉子扛着大包小包，用蒙语大声交谈。打扮时髦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经过。
拐过一个街口，他看见几个民警在路边执勤，拦住路人检查身份证。
林宁脚步顿了顿。
前几天还没有这出儿，出什么事了？看来边境管控又升级了。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旅馆。
反锁好门，趴在床上打开电脑，调出二连市的地图。
主街道、大宾馆、通关口岸——这几个地方公安边防查得最严，通缉犯绝对不会往枪口上撞，就算用假证，风险也太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精准圈出几个区域。
城市边缘的老城区，那些破旧楼房和平房扎堆，藏着大量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家庭小旅馆，一二十块钱一晚上，正是逃犯最爱藏身的地方。
还有城外。
他放大地图，二连周边散落着一些小村庄，紧贴边境线。
听老人说过，“有些人”会在那里，找牧民带路，找一些非法的牧道或者破损的铁丝网越境外蒙。
戈壁滩辽阔，边防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林宁盯着地图，眯了眯眼。
二连，就是他的天然赏金场。
第二天一早，林宁把车停在老城区外围，步行深入。
这里的楼房起码有三十年历史，墙皮脱落，窗户上糊着塑料布。
楼下是各种小铺子：修鞋的、卖菜的、回收旧家电的。
巷子深处藏着旅馆招牌，有的直接写在硬纸板上——“住宿20元”。
林宁在巷子里慢悠悠地晃，余光却精准的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快走到巷子尽头时，一个男人从小旅馆走了出来。
三十岁左右，戴眼镜，长得挺斯文，身上却穿着件蒙古袍——标准的汉人脸配蒙古袍，违和。
深红色【马宣无业】。
他若无其事的和马宣擦肩而过时，瞥了一眼旅馆的门头，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卖店。
“来包红塔山。”
扫码付款，林宁拆开烟，递了一根给店主。
“借您的小桌用一下，给公司发个邮件。”
店主是个脸膛粗糙的大叔，笑呵呵点上烟：“用嘛，用嘛。”
打开公安通缉令网站，输入“马宣”。
页面跳转，一张通缉令弹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更年轻些，没戴眼镜，但五官完全对得上。
B级通缉，诈骗，涉案金额三百多万，悬赏八万。
林宁抿了抿嘴角，把笑意压下去。
好啦，马宣，你现在的代号——八万。
收起电脑，林宁和店主大叔哈拉。
这附近哪家店好吃啊？
那个旅馆干净便宜啊？
没几分钟，马宣出现在巷子口，拎着个打包盒，慢悠悠的往回走。
这个时候，郝宏已经成为了林宁口中，把朋友从外地叫来参加婚礼，不包食宿的恶心朋友。
店主大叔撇着嘴，“你这个朋友不行啊！”
林宁狂点头附和。
余光看着马宣重新钻进了破旧肮脏的小旅馆，林宁结束造谣污蔑，和店主道别离开。
走出一段安全距离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赵建国的号码。
“赵队长，老城区XX巷，XX旅馆，马宣，B级诈骗犯，现在就在房间里吃饭。”
那边沉默两秒：“……收到。领奖密码？”
“888888。”
挂了电话，林宁继续往前走，找了个居民楼的背阴处，把自己团进角落。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悄无声息的停在旅馆门口。
几个便衣迅速下车，大步冲入。没一会儿，戴着手铐的马宣被押了出来。
林宁满意地点点头。
八万，确认收货。
中午，林宁找了家蒙餐馆，点了手扒肉、锅茶、奶皮子。
手扒肉肥嫩，蘸点韭菜花，满嘴香。锅茶里泡着炒米和奶皮子，热乎乎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边吃边刷手机，发现李峰又发了两条60秒语音。
林宁瞥了一眼，完全没有点开听的意思。
他身边这群人都是什么臭毛病？不接电话的意思不懂吗？还发语音骚扰，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林宁注意到他发的时间，凌晨1点02分，凌晨2点38分，忍不住笑出声来。
该！
下午，林宁开车出城，往那些散落的边境小村庄驶去。
路越走越破，柏油路变成砂石路。两边是空旷的荒地，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有几处空地停着卡车，有人赶着牛羊，有人扎帐篷……
林宁把车停在远处，步行往里走。
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几个牧民在整理货物，几个汉人模样的商人在点数，几个小孩追着玩。都是普通人。
他继续往更偏的地方走，人烟越来越少。
越走越荒凉，周围没什么人了。
林宁微微皱眉，难道自己想多了？通缉犯怎么会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余光扫到一抹刺目的红光。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深红色【李梅无业】
林宁心里一紧，目光落在小女孩攥着女人的小手上。
带孩子的深红名……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的人贩子。
艹！
他放慢脚步，假装路过，精神力却死死锁定住李梅。
他“看”到——
女人蹲下身，给小女孩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
小女孩仰着脸冲她笑。
女人亲了亲她的脸蛋，小女孩咯咯笑着，抱住她的脖子。
小女孩张嘴喊了什么。林宁没用唇语都看得出来——“妈妈”。
是母女。
林宁紧绷的心松了大半。
他站在几匹马旁边，假装看马，继续观察。
小女孩格外黏人，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亲，女人都耐心地回应。
她给小女孩扎辫子，从兜里掏出半块饼干掰成小块喂她。小女孩吃着吃着，突然把一块饼干举到女人嘴边，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咬了一小口。
看起来就是温柔慈爱的母亲，为什么是深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