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主持人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这是鉴宝大会的传统——比赛之后,评审和选手可以在台上与观众互动。藏家可以带自己的东西上来请人鉴定。气氛比赛时轻松。
沈牧没有走下台。
他站在鉴定台旁边,等着。
他在等一个时机。
自由交流环节进行了大约十分钟。几个藏家带着东西上来看了看。评审们轻松地聊了几句。
然后——陈少白站了起来。
他从第二排走到过道上。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去上厕所。
但沈牧注意到——他走的方向不是卫生间。是后台。
刘裕也站起来了。跟在陈少白后面。
他们要做什么?
沈牧拿起麦克风。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传遍了整个会场,“我有一件事想当众说一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会场安静了。
陈少白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着台上的沈牧。
表情——警惕。
“这件事跟今天的比赛有关。”沈牧把麦克风调了一下位置,“也跟我个人最近的遭遇有关。”
他看向评审席。
何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几乎看不见的幅度。
方正道没有表态。他坐在那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大家可能都知道——我最近被古玩城管理处资质复审了。原因是有三起投诉。”沈牧的声音不快不慢,“我今天——想说说这三起投诉的真相。”
台下的气氛变了。
这不是鉴定了。这是公开质疑。
在鉴宝大会上——当着几百人的面——公开质疑。
陈少白从过道上慢慢走回来。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第二排的过道口。双手插在口袋里。
“第一起投诉——王先生。”沈牧说,“他声称我鉴定他的翡翠挂件错误。但事实是——他第二次带来的翡翠跟我第一次鉴定的不是同一件。第一次是A货。第二次被换成了B货。省鉴定中心的报告是真的——但报告检测的那件翡翠,不是我鉴定过的那件。”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起投诉——杨女士。她声称我鉴定她的和田玉镯子有误。但她在投诉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走廊那边的管理处工作人员。她不是来讨公道的——她是来演给管理处看的。”
沈牧的目光扫过台下。
“关于杨女士——我有一段录音。”
他掏出手机。
会场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这段录音是我的朋友在一家饭店里录到的。录音的内容——是杨女士跟一个叫刘裕的人的对话。刘裕——是白玉堂的伙计。”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事情办得不错。陈老板说了,剩下的钱月底给你。”
“——你跟陈老板说,下次这种事别找我了。管理处的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放心,你就装不知道就行了。反正又没有录音。”
最后一句话在会场里回荡。
反正又没有录音。
但有人录了。
会场里炸了。
不是小声议论——是哗然。
几百个人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像一锅突然沸腾的水。
陈少白的脸色——变了。
不是微妙的变化——是突然的、剧烈的变化。像一块铁突然被烧红。
“这是污蔑!”他的声音尖锐地穿透了嘈杂声,“我不认识什么杨女士!刘裕跟任何投诉都没有关系!”
沈牧看着他。
“陈老板——录音里的刘裕说的陈老板——不是你?”
陈少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名!这段录音——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鉴定可以判断。”沈牧的声音波澜不惊,“如果陈老板觉得是假的——我们可以当场请在座的专家做声纹比对。刘裕就在现场——对吧?”
沈牧的目光转向过道。
刘裕——站在陈少白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
刘裕的脸白了。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好像想走。
但后面有人挡住了。是管理处主任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面站到了过道口。
老陈没有说话。但他的站位——堵住了退路。
陈少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向评审席。
“方老师——”他叫方正道,“这种事情不应该在鉴宝大会上讨论!这是在搅局!”
方正道坐在评审席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到陈少白叫他的名字之后——抬起了头。
“少白。”方正道的声音很平,“让人把话说完。”
让人把话说完。
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像一把刀,把陈少白最后的退路切断了。
方正道——没有站在他这边。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
沈牧看了方正道一眼。
方正道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复杂的、矛盾的。
但至少——他没有阻拦。
沈牧转回来,面向台下。
“第三起投诉——铜香炉。那个年轻人带来的铜香炉不是我鉴定过的那件。我记得原物底部的气孔位置。他带来的那件——底部没有气孔。这件事当天就被我拆穿了。”
三起假投诉——一一拆解。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沈牧把手机收起来,“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陈少白。
“三天前,管理处在我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件来路不明的赝品瓷瓶。有人举报我私吞客户寄存物。”
他的声音变低了。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件瓷瓶——是赝品。做旧手法是酸蚀开片加烟熏上色。这种做旧工艺——在中州只有不超过三家作坊能做。其中一家叫瑞祥窑。瑞祥窑的老板去年跑路了——但他的库存被人买走了。”
沈牧停了一下。
“买走瑞祥窑库存的那辆车上——有两个字。”
他看着陈少白。
“玉堂。”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