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配对对决。
八人两两配对。抽签决定对手。
沈牧抽到的对手——编号七。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胸口别着“中州古玩商会”的会员徽章。
“郑文涛。”他跟沈牧握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客气的笑,“早就听说过沈先生的名字了。”
沈牧看了他一眼。
郑文涛。他记得这个名字——周胖子提过一嘴。白玉堂的外围。不是陈少白的嫡系,但生意上跟白玉堂有来往。
“请多指教。”沈牧说。
主持人宣布规则:“第二轮,两位选手同时鉴定同一件古物。各自给出判断。评审根据鉴定准确度、专业性和细节把握打分。胜者进入第三轮。”
工作人员把古物摆上鉴定台。
一面铜镜。
直径约十八厘米。正面打磨光亮。背面铸有纹饰——葡萄纹和海兽纹交错排列。边缘有一圈连珠纹。
海兽葡萄镜。
沈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铜镜——他鉴定过不少。方启明家那面铜镜、苏晚晴提到的苏家铜镜——都跟铜镜有关。
这是他的强项。
“郑先生先请。”沈牧退后一步。
郑文涛没有客气。他拿起铜镜,先看正面,再翻到背面。用手指沿着纹饰的边缘摸了一遍。
“这是一面唐代海兽葡萄铜镜。”郑文涛的声音很快,像是急于表现,“铸造工艺精良,纹饰浮雕层次分明。连珠纹细密均匀。正面打磨光滑,有使用痕迹。背面锈色自然,呈绿褐交杂。”
他顿了一下。
“我的判断——唐代真品。盛唐时期,约八世纪前半叶。品相一级。”
评审席上没有人说话。
轮到沈牧。
他拿起铜镜。
先感受重量。沉——铜镜该有的分量。
翻到背面。纹饰很精美——海兽的肌肉线条饱满,葡萄的颗粒圆润。连珠纹的每一颗珠子大小几乎一致。
触发透视。四秒。
Lv2材质感知启动——
铜合金的成分信息涌入。
铜、锡、铅——三元合金。铜含量约68%,锡含量约24%,铅含量约5%。
沈牧在心里快速比对。
唐代铜镜的标准合金配比——铜约68-72%,锡约22-25%,铅约3-6%。这面镜子的数据完全落在正常范围内。
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镜体内部——有一处密度差异。位置在镜背靠近边缘的地方。约两厘米见方。
密度差异——意味着那个区域的金属成分跟周围不同。
沈牧把镜子翻过来,对着灯光看那个位置。
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纹饰完整,锈色自然。
但Lv2的材质感知不会骗人。
那个区域的铅含量——明显偏高。大约12%。比周围的5%高了一倍多。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局部铅含量偏高?
——后期修补。
有人在那个位置做过修补。修补用的铜合金配比跟原镜不同——铅放多了。
沈牧把镜子放回台上。
“这是一面唐代海兽葡萄铜镜。”他的声音平稳,“年代——盛唐,约八世纪。”
跟郑文涛的判断一致。
但他没有停。
“整体品相——二级,不是一级。”
郑文涛的表情变了。
评审席上,杨教授的笔停了。
“原因——镜背靠近边缘、约两点钟方向的位置,有一处约两厘米见方的后期修补。修补使用的铜合金铅含量偏高,约12%,与原镜5%的铅含量不一致。修补后经过做旧处理,锈色与周围融为一体,肉眼难以辨别。但材质成分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会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安静——是屏住呼吸的安静。
何志远拿起铜镜,翻到背面,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两点钟方向......”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铜镜递给杨教授。
杨教授掏出一个便携式放大镜,仔细看了那个位置。
“纹饰过渡处......确实有极细微的色差。”杨教授抬起头,“如果不特意去看——确实看不出来。”
方正道也拿过去看了。
他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把铜镜放下。
他没有说话。但沈牧注意到——他放下铜镜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
评审亮分。
郑文涛:7分、7分、7分、8分、7分。总分36。
沈牧:9分、10分、9分、9分、9分。总分46。
10分——来自杨教授。
全场最高分。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郑文涛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白。
“沈先生......你是怎么看出修补的?”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沈牧看了他一眼。
“多看多练。”
郑文涛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沈牧在敷衍——但他没有办法追问。
第二轮的其他三组比赛也结束了。
结果——
沈牧晋级。另外三个晋级的分别是:一个省鉴定中心的专员、一个在中州做了二十年的老行家、以及——一个沈牧没见过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很规矩的西装。他在第二轮的鉴定中也表现得很出色——精准判断了一件明代德化窑白瓷观音的年代和工艺特征。
“这个人是谁?”沈牧小声问旁边的参赛者。
“不认识。好像不是中州本地的。”
沈牧又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转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
年轻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过去了。
沈牧把这个人记住了。
主持人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沈牧走下台。
周胖子挤过来,一脸兴奋。
“牧哥!46分!全场最高!那个修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连杨教授那个放大镜都差点看不到!”
“运气。”沈牧说。
“屁的运气。”周胖子压低声音,“你那个眼睛——”
沈牧看了他一眼。
周胖子立刻闭嘴了。
“牧哥,第三轮——方正道挑选的藏品——你有底吗?”
“没有。”沈牧说的是实话。
苏晚晴说方正道换了一件藏品。换成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没关系。”沈牧看着评审席的方向,“不管他换成什么——我都能看出来。”
周胖子看着他的侧脸。
“牧哥。”
“嗯。”
“你今天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胖子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像你爹。”
沈牧没有回答。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方正道换的藏品——能查到是什么类型吗?”
苏晚晴的回复来得很慢。三分钟后。
“瓷器。具体不知道。但我看到工作人员从后台搬出来的箱子上贴着一个标签——特展-07。”
特展-07。
沈牧记下了这个编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二十分钟后,他就会站在那件东西面前。
而那件东西——很可能决定今天所有事情的走向。
沈牧把手机收起来。
休息区里,其他参赛者在交谈、喝水、看手机。
只有沈牧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在养精蓄锐。
第三轮——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