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祠堂。
能来的都来了。
顾天罡坐在主位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顾长山站在旁边，把五个矿的情况说了一遍。
死伤人数，损失估算，动手的人什么特征，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底下坐着二十几个族老和管事，一个个脸色铁青。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有人眼眶都红了。
顾长山说完，退到一边。
祠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天罡睁开眼。
“五个矿，同时动手。”
“纳兰家这是要断我顾家的根。”
一个族老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老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顾家死了十个人，重伤三十多，至于那些矿工，死伤更多！”
“这笔账得讨回来！”
“怎么讨？”
另一个族老接话，“证据呢？动手的人一个没抓着，全是生面孔。你拿什么讨？”
“那就跟他们拼了！他纳兰家能端咱们的矿，咱们也能端他的！”
“他既然选择动手，肯定也已经做好了防备，我们若是贸然端他们的矿，落下把柄，州府那边怎么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两个人吵起来了。
顾天罡没说话，就看着他们吵。
吵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
顾天罡这才开口：
“矿，暂时开不了。五个矿同时出事，矿工死的死跑的跑，光是把人重新招齐，把场子重新支起来，少说一个月，而且纳兰家肯定不会让我们的矿场顺利办起来，时间只会拖得更久。”
他顿了顿，“这期间，顾家的灵石进项就断了。”
这话一出，祠堂里更安静了。
顾家如今家大业大，上上下下三百多口，加上投靠过来的那些附属势力，光靠天罗城和云阳城那点铺子根本养不活。
灵石矿是顾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七处矿场占了顾家六成以上的进项。
现在五处同时停工，等于把顾家的血管切了一大半！
“老祖，那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管事问。
顾天罡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看向顾秋。
“秋儿，你怎么看？”
顾秋靠在椅子上，刚才一直没说话。
听见老祖点他名，才坐直了。
“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声音很平，“纳兰家在云泽洲发展这么多年，与各家族之间的利益往来比我顾家只多不少，真撕破脸，那些家族万一都站队纳兰家，吃亏的是咱们。”
“那就不打了？”有人急了。
“打是要打的。”
顾秋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得先稳住。”
他看着顾天罡，“矿开不了，进项断了，那就找别的进项。云泽洲这么大，不光是灵石矿能赚钱。”
顾天罡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云泽洲大大小小的家族少说上百个，每家都有自己的产业。有的产灵材，有的炼丹药，有的做法器。但都是各干各的，谁也不跟谁搭伙。”
“东西卖不远，价钱也抬不上去。要是能把这些人拢到一块，成立一个商会，统一往外卖，价钱能抬高不少，路子也能铺得更远。”
顾秋说完，祠堂里的人全愣住了。
商会？
各大家族联合？
这事在大周从来没听说过！
各家族祖祖辈辈都是自己干自己的，谁肯把产业交给别人管？
顾天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小子，脑子倒是活泛。”
他站起来，“这事倒是可以尝试！各家族相互不信任，但要是有州府牵头来成立商会，此事可行！”
“周临渊那边，我去谈。”
堂内众人听完，觉得确实可行。
各家族之所以自己经营自己的，就是因为互相之间不信任，但要是有州府出面，将大家的东西全都统一一处，不单自家商品可以卖的更远，在价格上还能有所提升！
而顾家与其他家族联合，即使没有那五处矿脉，只需在商会中周转一些灵石就足够了！
最主要的是，利用这个商会，将云泽洲大小家族都和顾家绑定，相当于强迫大小家族站队顾家，日后解决纳兰家时，就是十拿九稳！
第二天一早，顾天罡就去了洲府。
周临渊在书房见的他。
听完顾天罡的话，这位云泽洲府主沉默了好一会儿。
“商会？”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天罡，你这想法倒是新鲜。各大家族联合起来，统一买卖，统一定价。这要是办成了，云泽洲的灵石、灵材、丹药，甚至能卖到其他四个洲去，价钱至少翻一番！”
他顿了顿，看着顾天罡，“但你也知道，各家族向来各干各的，谁肯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得府主大人出面。”
顾天罡说，“商会挂在洲府名下，您是会长，我给您当副手。规矩由您定，账目由您的人管。各家族看您的面子，才肯信。”
周临渊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
“收益怎么分？”
“三成归洲府。剩下的七成，按各家出的货多少来分。”
周临渊手指停了。
三成归洲府，这不是小数目。
云泽洲一年的税赋才多少？
要是商会真办起来，光是这三成，就抵得上好几年的税！
周临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行。这事我应了，由你全权负责！”
当天下午，洲府的公文就发下去了。
云泽商会总部定在云泽洲州城，云泽城！
商会的牌子还没挂出来，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云泽洲。
大大小小的家族全炸了锅。
有的动心了，有的还在观望，有的直接骂顾家是想吞并他们！
顾天罡不管这些。
他带着顾长山和几个族老，挨个城跑，挨个家族谈。
愿意加入的，签契约，写明出多少货，分多少利。
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客客气气告辞，奔下一家。
但是，大大小小的家族走过去，唯独纳兰家和那些纳兰家的死党家族没去！
事情显而易见，就是要将纳兰家排除在外！
半个月下来，顾家跑了二十几座城，谈下来三十多个家族。
有大的，有小的，加在一起，体量已经不小了。
顾长山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三十几家的产业拢到一块，一年的流水就抵得上顾家那五处矿场十年的收入了！
又过了半个月，云泽商会的各种规章制度，利益分配，货物运输路线等一系列事情全部商议完毕！
商会牌子挂出来那天，周临渊亲自来了。
穿着那身黑色官袍，站在商会门口，亲手揭开红布！
“云泽商会”四个大字，刻在一块三丈长的灵木匾上，描了金漆，阳光下亮得晃眼！
底下站着一大群人，三十几个家族的族长，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散修。
周临渊讲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利泽云泽”“通商八方”之类的。
顾天罡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秋注意到，老头背在身后的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忙了整整一个月，总算把架子搭起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商会能不能真赚到钱，还得看接下来的买卖能不能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