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
朱标连忙从班列中站了出来，试图打圆场。
“若是此事与张衡谋逆一案无关，只是西南军屯的个别乱象，你大可以整理成折子，私下里与父皇交接汇报。”
“今日早朝，父皇龙体欠安，就不必在此细说了。”
朱标拼命给郭年使眼色，暗示他现在不是摊牌的好时机。
然而。
郭年却直接拒绝了朱标的好意。
“殿下，此事并非西南一地的个别乱象，而是关乎大明百万百姓！”
郭年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冷冷地扫过大殿西侧的武将阵营，最后又落在了东侧的文官身上。
“而且……”
“此事不仅涉及马烨，更涉及了在场的某些大人！”
“所以，微臣以为，最好还是在这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清楚比较好！”
郭年一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在场所有官员的心脏。
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死死攥住！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被郭年这尊瘟神给缠上。
“郭年！！！”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了解郭年。
既然这小子把话挑明了。
那今天这奉天殿上，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虽然不愿意触碰军户这个敏感的话题，但他也知道，避是避不开的。
因为，郭年这小子，不会罢休的！
郭年没有丝毫退缩，他从袖中拿出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
“陛下，微臣在贵州查抄马烨的隐秘总账时，发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事实。”
郭年目光如炬，声音如雷：“马烨贪墨的百万石钱粮中，有五分之一来自朝廷拨发的军饷和赈灾粮；有五分之一，来自对西南十八部以及其余土司的强行摊派和敲诈勒索。”
“而剩下的，整整五分之三的庞大亏空！”
郭年提高音量道，“则是全部来自于……对贵州底层卫所军户的残酷压榨！”
此话一出，大殿西侧的武官阵营瞬间炸了锅。
五分之三的贪墨，全部来自军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马烨根本不是在戍边，而是在吸底下士兵的血！
但真正让这些武将们脸色大变的，并不是马烨的贪婪，而是郭年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郭大人！”
颍国公傅友德眉头紧锁，率先出列，语气明显不悦。
“马烨贪腐，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个人所为，郭大人切莫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汤。我大明百万将士，皆是忠心报国之辈！”
“郭少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永昌侯蓝玉更是按捺不住。
他大步跨出，眼神凶狠地盯着郭年：“你说马烨压榨军户，可有实证？那些底层的苦哈哈，平时报个怨、发个牢骚是常有的事。”
“你随便拿本账册，就敢在这金銮殿上大放厥词？！”
“未免有些太猖狂了吧！”
蓝玉之所以如此急躁，是因为他心虚！
他在老家霸占军田、把军户当成家奴使唤的事儿，干得比马烨还要明目张胆！如果郭年顺着这根藤摸下去，那他们这些淮西勋贵的底裤，全都要被扒得一干二净！
“证据？”
郭年冷笑一声，“马烨的亲笔账册，加上他副将刘彪的供词，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永昌侯若是想看，微臣现在就可以念给你听！”
“所以，你的意思是？”
朱元璋冷着脸打断了郭年。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引发文武官的大乱斗。
“贵州的军户过得苦，所以，这大明天下的军户，都过得苦？”
“陛下圣明。”
郭年神色郑重，“微臣想说的是，张衡生前所上的那十二道折子，并非空穴来风！他是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大明军户制度中，存在的致命问题！”
“张衡？！”
蓝玉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郭年大吼：
“陛下！您听听！”
“郭年绕了这么大一圈，分明还是想替那个大逆不道的逆贼鸣冤叫屈！”
“张衡生前就如疯狗一般，四处攀咬我朝开国功臣！如今他被诛九族，郭年竟然还要继承他的遗志，继续来污蔑我大明军方！”
“此人居心叵测，意图离间君臣、祸乱军心！”
“求陛下严惩郭年！”
蓝玉的反应极其激烈。
因为张衡生前弹劾最多的，就是他蓝玉强占千亩军田的事！
如果郭年真替张衡翻案，那他绝对跑不了！
然而。
面对蓝玉的疯狂攀咬。
郭年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是不是为张衡鸣冤，轮不到侯爷你来定。”
郭年语气平淡，但却自信得仿佛不容置疑：“陛下心里，清楚得很。”
蓝玉一愣，随即大怒：“你敢在这大言不惭，陛下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替张衡鸣冤。”
朱元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蓝玉的话。
蓝玉彻底懵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
朱元璋怎么突然对郭年说话了？而且，还是在替郭年辩解？！
不仅是蓝玉。
满朝文武也都愣住了。
皇上不是因为张衡的案子正气在头上吗？
怎么对郭年提起张衡的事，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是朱元璋和郭年之间诡异的政治默契。
朱元璋心里很清楚。
郭年此时提张衡，只是在论“军户的苦”，而绝不涉及“伪后案”的逆鳞。
双方都在刻意避开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只谈政事，不谈其他！
所以，朱元璋才出言，直接否定了蓝玉的攀咬，将话题强行拉回到军户制度上。
“郭年。”
朱元璋看着他，“张衡的那四条主张，你既然觉得有理，那你就给朕、给这满朝文武，好好掰扯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