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新家的窗帘没拉严,一缕薄光照在林轩眼皮上。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
瞬间清醒。
他坐起来,卧室里只有他自己,床另一半平整得像是没人躺过。昨晚他们明明一起铺的床单,一起放的枕头,李木子还笑着说“这张床以后就是我们的根据地”。可现在,枕头上只留下一根她的长发,和一点淡淡的茉莉香。
林轩抓过手机,屏幕亮起:06:07。没有新消息。
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搬家太累,她会不会半夜不舒服?或者……后悔了?
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还堆着没拆的纸箱,宜家的组装说明书散在地上。厨房有动静,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李木子系着那条浅蓝围裙,头发松松挽着,正踮脚够吊柜里的米桶。灶台上小锅咕嘟冒热气,煎蛋的香气混着米香飘过来。
“醒了?”她回头,鼻尖沾着一点面粉,“我看冰箱里有米,就想熬个粥。你昨晚喝了不少,胃会难受。”
林轩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以为你不见了。”
“傻子。”她放下米桶,走过来戳他额头,“说好了一起过日子,我能去哪儿?”
他抓住她手腕,把人拉进怀里。围裙带子硌在两人中间,他低头蹭她颈窝:“第一次在这个家里醒来,有点不真实。”
“我也是。”她声音软下来,“五点就醒了,偷偷看了你半天。你睡觉会皱眉头,像跟谁较劲似的。”
“以后每天让你看。”他吻她发顶,“粥要糊了。”
“哎呀!”她推开他,手忙脚乱去搅锅。林轩接过勺子:“我来,你去摆碗筷。”
厨房窄,两人错身时胳膊碰胳膊。李木子拿碗,他撒盐;她端小菜,他关火。不用说话,动作自然衔接,像排练过很多次。
阳光斜斜照进餐厅,白墙上晃着梧桐叶的影子。他们把粥端到折叠小桌上——昨天刚拼好的,桌腿还有点晃。
“凑合用,周末再去挑稳的。”林轩扶稳桌子。
李木子夹了块煎蛋放他碗里:“这样挺好,像露营。”她忽然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吃早饭?在生煎店,你紧张得手抖。”
“记得。”他碰碰她指尖,“现在不抖了,因为知道你会一直在。”
橘子从纸箱后探出头,喵一声跳上椅子。李木子挠它下巴:“橘子也适应了,昨晚在书房纸箱里睡了一宿。”
“它比你淡定。”林轩笑,“昨晚谁抱着我说“新家好陌生”?”
“不许提。”她红着脸捂他嘴,掌心沾着粥香。
饭后他洗碗,她拆书箱。客厅渐渐有了模样:书架竖在窗边,三层放他的设计图册,三层放她的文学书,最顶上摆着外婆的铁盒和那本手账。沙发套还没换,灰布罩着,像只打盹的兽。
“下午去买窗帘?”林轩擦干手,“你上次说想要亚麻色的。”
“还要买地毯,阳台的椅子,厨房置物架……”她掰手指,忽然停住,“不对,你周一入职,今天得试西装。”
他从行李箱拎出西装,领带却找不着。李木子跪在地板上翻收纳袋:“这里!我就说一起收的。”
她帮他系领带,手指绕着他脖颈。林轩低头看她睫毛轻颤,忽然说:“木子,我有点慌。”
“慌什么?”
“新公司,新同事,新项目……怕做不好。”
她将领带结推正,掌心贴他胸口:“林轩,你跨一千多公里来上海,敢见我,敢辞职,敢从头开始——这比任何项目都难。你已经做到了最厉害的事,工作算什么?”
他握住她手:“要是搞砸了呢?”
“那就回家。”她指指地板,“这儿永远有粥,有猫,有我。搞砸一万次也没关系。”
林轩眼眶发热,把她揽进怀里。西装料子窸窣响,橘子跳上书架,碰倒一本博尔赫斯。
周一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林轩护着李木子挤在角落,她替他理了理领带:“下班我去接你?带你吃公司附近的云南菜。”
“别折腾,我自己回。”
“要接。”她攥他袖口,“我想第一时间知道你好不好。”
9:00,恒安路老洋房。前台姑娘领他进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梧桐树梢,会议室玻璃上贴着便签:“林轩,欢迎加入”。
项目经理陈姐四十出头,短发利落:“你工位在窗边,电脑密码发你了。十点项目会,先熟悉下“滨江艺术中心”的资料。”
文件夹里是场馆平面图和设计需求。林轩翻开笔记——这是李木子送的,扉页写:“给林工,画遍上海的云和屋檐”。
会上陈姐点了几个难点,问到林轩:“立面材质想用清水混凝土还是石材?”
他站起来,投影仪光打在脸上:“混凝土更有质感,但施工周期长。如果用预制板材,能压缩两周工期,效果接近。”
会议室静了两秒,陈姐点头:“会后细化方案。”
中午他在茶水间热便当——李木子早起做的虾仁炒饭,饭盒贴着小纸条:“别紧张,不好吃也得夸”。同事小李凑过来:“女朋友做的?羡慕啊,我天天吃沙拉。”
林轩笑:“她怕我饿。”
“听说你为女朋友来的上海?”
“嗯。她在出版社。”
“牛。”小李竖起拇指,“为爱迁徙,小说情节啊。”
林轩嚼着虾仁想,小说哪比得上真实——真实有粥的滚烫,有地铁的拥挤,有她写在便签上的“不好吃也得夸”。
下班时梧桐叶正黄,李木子等在街角,米白风衣被风吹得鼓起。她踮脚挥手,怀里抱着热栗子:“陈姐说你表现特好!她助理是我学姐,偷偷跟我说的。”
林轩接过栗子,纸袋暖着掌心:“你安插眼线了?”
“这叫家属情报网。”她剥一颗塞他嘴里,“甜不甜?”
“甜。”他揽过她肩膀,“但没你甜。”
“土味情话大王。”她笑倒在他怀里,栗子壳掉了一地。
周二下雨,阳台漏水。林轩蹲着擦地板,李木子递毛巾:“明天找物业,先用盆接着。”
他抬头看她发梢滴水,突然说:“其实昨天会前,我在厕所默念了三遍你名字。”
“干嘛?当咒语啊?”
“嗯。一念就不慌了。”
她蹲下来,额头抵他额头:“那以后都念着。开会念,画图念,吃饭也念——林轩的木子,木子的林轩。”
雨点敲在接水的塑料盆里,叮叮咚咚。橘子跳上洗衣机,尾巴扫过湿毛巾。
周三晚上,林轩加班改图。十点到家,玄关灯亮着,厨房温着山药排骨汤。李木子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他的备用西装——熨得平平整整。
他轻轻抽衣服,她迷糊睁眼:“汤在锅里……领带也熨了,明天要系。”
“怎么不先睡?”
“想等你。”她揉眼坐起来,“陈姐说你们项目赶进度,我怕你饿。”
林轩盛了汤,热流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她靠着他看图纸,指尖划过立面图:“这个檐角像外婆家弄堂的屋檐。”
“故意的。”他吻她鬓角,“把我们的记忆都画进去。”
周四,物业修好漏水。林轩下班带回两盆薄荷:“阳台种点绿的,你说喜欢。”
李木子浇水时忽然笑:“记不记得弄堂里的石榴树?外婆说种植物是许愿——石榴是多子,薄荷是留客。”
“那我们许什么愿?”
“愿日子像薄荷,清清亮亮,年年有余。”她拈一片叶子贴他眉心。
周五项目中期汇报,甲方夸方案“有温度”。陈姐拍林轩肩膀:“小林,稳了。”
下班时他买了束洋桔梗,花店老板娘说:“粉色代表温柔的爱。”
李木子开门,橘子先扑上来。她接过花,眼睛弯成月牙:“庆祝日?”
“庆祝第一个礼拜没搞砸。”他脱西装,“也庆祝……每天回家都有人等。”
她插好花,拉他到阳台。夕阳把黄浦江染成蜜色,远处楼宇镶着金边。
“林轩。”她靠在他肩上,“这一周像做梦。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橘子蹲在鞋柜上等——这就是我以前幻想的生活。”
“以后天天这样。”他握紧她的手,“周末去买地毯和椅子,把家填满。”
“还要买个相框,放我们在摩天轮的照片。”
“好。还要挂外婆的照片,让她看着我们。”
风掠过阳台,薄荷叶轻摇。楼下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茉莉花》。
李木子忽然转身,双臂环住他脖子:“下周我爸妈来上海,想见你。”
林轩心跳漏一拍:“这么快?”
“怕吗?”
“怕。”他老实说,“怕他们嫌我远,嫌我不够好。”
“不怕。”她蹭他鼻尖,“我喜欢的,他们也一定会喜欢。大不了——我帮你撒娇。”
他笑出来,吻落在她唇上。洋桔梗的香气混着薄荷味,晚风裹着钢琴声,橘子蹭他们脚踝。
新家第一周,没有惊天动地。有的是晨粥晚汤,是地铁口的拥抱,是阳台漏水和一起擦地板的夜晚。但林轩知道,这就是他要的日子——
有烟火,有风雨,有她。
夜里他搂着她,听她呼吸均匀。手账本躺在床头,最新一页是她昨晚写的:“9月12日,晴。林轩入职第三天,回家时领带歪了,但眼睛亮亮的。他说甲方夸他有温度。其实他本身就是温度,暖了我的四季。”
林轩悄悄添一行:“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窗外上海不眠,霓虹漫过窗帘缝。他闭眼想:明天要买更厚的窗帘,要陪她挑父母的礼物,要学做红烧肉——她说妈妈最爱吃。
路还长,日子还新。但每一步,都和她并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