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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光而行:青春里的星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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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云端之上(第十一卷南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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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这座城市又一次迎来了它的春天,随着小雨慢慢浸湿大地,树上的枝芽慢慢冒出。 我坐在出租车上去往机场,即将要远离这座熟悉的城市,去一个从未踏足过得城市上海,我的内心非常忐忑,这是我第一次去往南方,也是第一次和她在线下见面。 “紧张吗?”她发来消息,她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女孩,性格开朗,待人和善,温柔体贴, “我可不会紧张,你是不是紧张了”我强装镇定的回道,实则前一天晚上整夜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 “嗯,很紧张,林轩,你大概几点到” “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多,别紧张,放心,紧张也没用了” “切,我要是不去见你了呢?” “李木子!你敢!” “好好好,我不敢” “我要登机了” “好” 我踏上了去往上海的飞机,飞机开始滑动,起飞,飞机穿过云层时,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邻座的中年女士看了我一眼,善意地笑了笑:“第一次坐飞机?” 我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飞机正在带我前往的地方,和即将见到的那个人。 “去上海旅游?”女士又问。 “算是吧。”我顿了顿,“去见个朋友。” “女朋友?”她眼睛弯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木子算我的女朋友吗?我们认识四个月,每天聊天,分享生活的点滴,会在深夜打电话直到一方睡着。但我们从未说过“在一起”,也从未在线下见过面。 “还在努力中。”最后我这么回答。 女士笑了:“年轻真好啊。我女儿去年也是去北京见网友,紧张得提前三天睡不着觉。现在那男孩已经是她未婚夫了。” 这话不但没让我放松,反而更紧张了。如果李木子没来呢?如果见面后她发现我和想象中不一样呢?如果这四个月只是一场美好的幻觉? 空乘开始分发午餐。我要了鸡肉饭,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分不清是兴奋还是不安。 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刺眼。我拿出手机,在飞行模式下打开相册,翻看那些截图。有她分享的早餐——煎蛋边缘焦黄,旁边摆着一杯牛奶。有她拍的工作室窗外的夕阳,玻璃上倒映着她模糊的侧影。有她养的绿植,新叶嫩绿得像是能掐出水。 还有那张她最常被我当做壁纸的照片:梧桐叶落满的街道,她只露出一只手,纤细的手指捏着一片金黄的叶子。我问过她为什么只拍手,她说:“手不会撒谎。脸可以化妆,可以假笑,但手的姿态最真实。” 那时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这是一双普通的手,手指不算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我不知道这样的手在她眼中意味着什么。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感受到压力。我望向舷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高楼林立,道路纵横,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这就是上海,李木子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预计在四十分钟后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当地天气多云,气温十八摄氏度……” 广播响起时,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如果准点,十一点十分落地。李木子说她会在出口等,穿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 “她真的会来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把它强行压下去。我们约定过,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要见一面。用她的话说:“文字里的我们都是经过美化的版本,真实的相遇才是关系的开始。” 取行李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黑色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滑下来,我伸手去提,第一次竟没提动。深吸一口气,这才拖着箱子走向出口。 机场大厅人声鼎沸。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举着牌子,伸着脖子。我在涌动的人潮中搜寻米白色风衣和扎马尾的女孩。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没有。 心脏重重下沉。我停在通道中间,后面的人差点撞上。连忙让开,走到一旁,再次环顾四周。拥抱和问候在四处上演,但没有那个身影。 也许她迟到了?也许换了衣服?也许躲在柱子后面想给我惊喜? 我掏出手机,正要连机场i-Fi,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轩?” 我转身。 不是米白色风衣,也不是马尾。面前站着一个穿浅蓝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裙的女孩,微卷的黑发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本深绿色封面的书。她的眼睛很亮,带着试探,嘴角微微上扬。 是李木子,又不是我想象中的李木子。她比视频里高一些,瘦一些,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比视频里成熟几岁。 “木子?”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点头,笑容完全绽开:“是我。抱歉,我换了衣服,本来想穿风衣的,但早上出门时发现扣子掉了一颗。” 很平常的解释,却让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书——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我最喜欢的小说,我们曾为它讨论到凌晨两点。 “等很久了?”我问,随即意识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没有,我也刚到。”她把书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拘谨,“飞行顺利吗?” “挺好,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飞行?” “紧张见你。”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她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我也紧张。昨晚几乎没睡。” 这个共同的秘密打破了最初的尴尬。我拖着行李箱,她走在我身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们往地铁方向走,沉默多于交谈,但沉默并不难熬。偶尔眼神接触,随即移开,嘴角都带着笑意。 “你比视频里高。”她说。 “你比视频里瘦。”我说。 “视频会把人拉宽。” “我知道,但你还是比我想象中瘦。” 地铁上,我们并排坐着。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雨后青草混着一点点柑橘。我偷偷打量她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们先去放行李,然后吃午饭,可以吗?”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慌忙移开视线:“好,听你安排。” “我订了一家本帮菜馆,离你住的酒店不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甜口的菜,但来上海总要试试。” “我什么都吃。” “那就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这是我标记的几个地方,你看有没有特别想去的。” 我接过地图,惊讶地发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景点、餐厅、书店,甚至还有她手写的小贴士:“这家生煎上午十点前最新鲜”、“这条小路傍晚时分光线最美”、“这家二手书店的老板很健谈,但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你准备了这么多。”我轻声说。 “你是客人嘛。”她语气轻松,但我看到她无意识地在揉搓衣角——这是她紧张时会做的小动作,在视频里我见过几次。 地铁到站,我们换乘。人很多,拥挤中我不得不靠她更近一些。她的头发扫过我的下巴,那股香味更清晰了。当地铁启动时,惯性让她稍稍后仰,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 “谢谢。”她轻声说,没有立刻躲开。 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停留了三秒,然后我收了回来,掌心发烫。 酒店在外滩附近,一栋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改造而成。李木子说这是她特意选的,既有老上海的风情,交通又方便。办理入住时,前台多看了我们两眼,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看起来像一对情侣。 房间在五楼,朝南,窗户正对一条梧桐掩映的街道。四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喜欢吗?”李木子站在窗边问。 “很喜欢,谢谢你。”我将行李箱放在角落,走到她身边。从窗户能看到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露天座位上坐着一对老夫妇,正在分享一块蛋糕。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街景。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有外卖电动车穿梭而过,有行人撑着伞走过——上海下起了毛毛雨,和我的城市一样。 “上海也在下雨。”我说。 “春天就是这样,雨要下到五月呢。”李木子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你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我们约十二点半吃饭,好吗?”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欢迎来上海,林轩。” 门轻轻关上。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让我几乎陷进去。我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她的香味,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我真的来到了上海,真的见到了李木子。 手机震动,是她的消息:“我就在楼下的咖啡馆,你好了叫我。”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李木子走进那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翻开,但很快又抬头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生根发芽。四个月的文字往来,无数个深夜的长谈,那些分享过的音乐和诗歌,那些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试探——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春雨绵绵的上海春日,突然有了真实的分量和温度。 我回复:“马上就好。” 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好。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楼下的咖啡馆里,李木子同样坐立不安。书翻开了第三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不停地看手机,又望向酒店门口,喝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心里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开场白。 “他比照片上好看。”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脸一热。 手机上弹出我的消息:“我下来了。” 李木子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她看到我走出酒店大门。我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有些湿,在细雨中微微发亮。我站在门口张望,然后看到了她。 隔着玻璃窗和蒙蒙细雨,我们的目光相遇。 李木子站起身,拿起包和书。我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和雨的气息。 “等很久了?”我问,和机场时间样的问题,但此刻的语气已经放松许多。 “刚好把这一章看完。”李木子晃了晃手里的书,“饿了吗?” “饿了。” “那走吧,餐厅不远,我们走过去?” “好。” 走出咖啡馆,李木子撑开伞。是一把透明的雨伞,能看见雨滴在上面汇聚成流。她犹豫了一下,将伞往我这边倾斜:“一起?” “我来撑吧。”我接过伞。 伞下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而私密。我们并肩走着,手臂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所有这些声音构成了上海春天的背景音,而伞下的沉默则显得格外清晰。 “你手写的那些备注很贴心。”我打破沉默。 “怕你迷路。”李木子看着脚下的水洼,“上海的路弯弯绕绕,不像北方城市方方正正。”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每个转角都可能遇到惊喜。” “比如突然出现的梧桐叶,或者一家藏在弄堂里的小店。” “或者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我说。 李木子抬头看我,雨水让她的睫毛看起来更黑。她没有回应这句话,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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