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
星辰本体夹着筷子，看向盘子里肉。
星辰分身也夹着筷子，看向同一块肉。
李牧坐在旁边，手里碗停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一刻最好不要说话。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最后都可能变成两个星辰一起看他。
李玖抱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显有些紧张。
下一息，两双筷子同时伸出。
啪。
筷子断了。
李牧叹了口气，开口：“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伤和气。”
星辰本体看他。
星辰分身也看他。
李牧脸上笑容不变，手上却自然的把一整盘菜端了起来。
然后放到李玖面前。
“你多吃点。”
李玖愣了一下。
两个星辰也愣了一下。
李牧神色如常，继续给李玖夹菜。
“长身体。”
李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过了一会儿，嘴角才很轻的弯了一下。
那笑很浅。
浅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李牧看见了。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瞬。
这孩子还能笑。
这比什么天元传承、门主之位，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
下一刻，他指尖碰到胸口铜钱。
冰凉。
李牧脸上的笑没有变，心里却重新冷了下来。
一年。
他没资格在这里放松太久。
星辰分身吃饱后，把筷子一放，满足的靠在椅背上。
“你这个下一任门主，准备什么时候管事？”
李牧看她一眼。
“我看起来很闲？”
星辰分身理直气壮：“你不管，顾长渊就继续管。”
李牧笑了笑。
“他不是管的挺好？”
星辰本体冷哼一声。
分身倒是不怕死，继续道：“好是挺好。任务堂、资源堂、外门考核，差不多都有他的人。”
李牧手里的筷子停住。
星辰分身随口说闲话。
“还有不少长老和执事，这些年都跟他走的近。”
“外门资源分配，也被他的人渗进去不少。”
“有些弟子想往上爬，不拜他那条线，基本没什么机会。”
李牧慢慢把筷子放下。
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就闭关。
顾长渊这点事，他准备以后顺手处理。
可现在听来，这不是顺手能处理的小事。
这老家伙不是想夺权。
是已经在改宗门的骨头。
李牧看着星辰分身，笑容温和。
“名单有吗？”
星辰分身眨了眨眼。
星辰本体倒是直接。
她抬手丢过来一枚令牌。
李牧接住。
令牌入手微凉，星辰门的禁制气息立刻贴了上来。
“门主副令。”星辰本体咬着点心，语气随意，“大部分账册、任务流转、库房记录都能查。”
李牧看着手里的副令。
这东西，比刚才那枚长老令重多了。
星辰是真懒。
但懒归懒，给权限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李牧没有客气，直接收下。
然后问了一句。
“查出来的人，能杀吗？”
天权阁里安静了一下。
李玖抬头看他。
星辰分身也看他。
星辰本体倒是很平静。
她只说：“别把山拆了就行。”
李牧笑了。
“有数。”
这就够了。
能杀。
那就好办很多。
他没有立刻去藏卷阁。
有些事越急，越容易让人看出他急。
李牧先去见了母亲。
母亲听说他成了星辰门下一任门主，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看着李牧的脸色，眉头轻轻皱着。
“门主？那是不是要管很多事？”
李牧坐在她对面，笑的很轻松。
“只是挂名。”
母亲看他。
“牧儿，你是不是很累？”
李牧摇头。
“不累。”
这话说的很顺。
顺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母亲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动作很慢。
“娘不懂你们修仙的事。”
“但娘知道，你小时候一有事瞒着我，就会这样笑。”
李牧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外人看不出来。
但母亲看出来了。
她问：“牧儿，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娘？”
李牧沉默了一息。
寿元。
天道。
上界。
轩辕。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说出来，都只会让母亲夜不能寐。
他可以对别人算计，可以对敌人动刀，可以伪装一辈子。
但在母亲这里，他很少愿意撒太粗糙的谎。
可这一次，他还是撒了。
“我要闭关很久。”
母亲看着他。
李牧继续道：“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不能常来陪娘。”
母亲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修炼。”
李牧笑了笑。
“嗯。”
离开小院时，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星辰分身靠在外面栏杆上，嘴里还咬着点心。
李牧看了她一眼。
“帮我看着我娘。”
分身挑眉。
“凭什么？”
李牧语气平静。
“以后做饭，给你单独加一份。”
星辰分身立刻点头。
“成交。”
李牧又道：“李玖也麻烦你照看。”
分身嘀咕：“你还真会使唤人。”
李牧没接话。
他现在没空跟她斗嘴。
藏卷阁内很安静。
门主副令落在禁制上，尘封的账册一卷卷浮出。
李牧坐下后，脸上的温和彻底没了。
如果说刚才在母亲面前，他还是一个尽量让家人安心的儿子。
那现在，他就是拿刀的人。
刀还没出鞘。
但已经开始选脖子。
近三十年的账册铺开。
灵石流向。
库房进出。
任务发放。
弟子晋升。
外门考核。
一项项记录整齐的不像话。
顾长渊一系没有明显贪墨。
甚至很多地方，做的比门主一系还漂亮。
该给的资源给了。
该罚的人罚了。
账面上干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牧看了半个时辰，忽然笑了。
“干净到这种程度，才有问题。”
贪灵石是最低级的玩法。
顾长渊这种人，不会把把柄留在账上。
李牧把灵石流向全部丢到一边。
他改查人。
谁升了。
谁降了。
谁被调走。
谁从热位去了冷门地方。
谁明明立了功，却十年没动。
很快，一条线浮了出来。
执法堂。
雷烈这些年被削了不少权。
几名行事正的执事，被调去了冷门岗位。
任务堂、资源堂、外门考核三处，则一点点换成了顾长渊的人。
动作不快。
但很稳。
每一次调动都有理由。
不是犯错，就是轮换。
不是历练，就是避嫌。
单独看，没问题。
连起来看，全是问题。
李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门主副令。
顾长渊不是小丑。
这老东西有能力，也有耐心。
如果不是星辰今日露出大乘修为，再给他几年，星辰门大半骨血都会换成他的。
到那时，门主就算还在，也只能清人。
清的太狠，宗门动荡。
不清，宗门改姓。
李牧笑意更淡。
难怪星辰嫌麻烦。
这确实麻烦。
但麻烦不代表不能杀。
另一边。
顾长渊洞府内，何川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脸色发白。
顾长渊坐在上首，没有骂，也没有怒。
越是这样，何川越不安。
“师尊，弟子今日……”
顾长渊打断他。
“你怕李牧吗？”
何川咬牙。
“不怕。”
顾长渊抬手。
轰。
何川身旁一根石柱当场碎开。
碎石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他身体猛的僵住。
顾长渊声音很冷。
“怕，才有活路。”
何川不敢再说话。
顾长渊看着他，眼神阴沉，却没有半点失控。
“大乘期的门主，不可敌。”
“化神中期的李牧，也不可轻视。”
何川低声道：“那师尊……”
顾长渊缓缓道：“正面夺位，停了。”
何川抬头，眼里有不甘。
顾长渊看见了，却没有理会。
“李牧这种人，最缺的不是权。”
“是时间。”
他取出一枚尘封多年的传讯玉符。
玉符上只刻着两个字。
天阴。
藏卷阁内，李牧刚合上一卷账册。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雷烈站在门口，没有绕弯子。
“我不喜欢你。”
李牧抬头，笑了笑。
“雷长老倒是直接。”
雷烈冷着脸。
“你这种人，笑里藏刀。”
李牧点头。
“评价很准。”
雷烈皱眉。
李牧继续道：“不过雷长老放心，我也不喜欢笑里藏刀的人。”
雷烈看着他。
李牧把账册推到一边，笑容温和。
“我通常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