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陆雨就出发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斧头,只带了那把短刀和背囊里的剑。临出门的时候,陈锋叫住了他。
“北面的石料场我去过。”陈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扔了过来,“这里面是驱兽粉,撒在周围,一般的变异兽不敢靠近。”
陆雨接住皮囊,点了点头:“谢了。”
“这次别捡东西了。”陈锋靠在门框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上次你带回来一把剑,下次不知道会带回来什么。”
陆雨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北面的路比西面好走一些。地面上还能看到旧世界留下的硬化路面残迹,虽然到处是裂缝和坑洼,但至少比荒野上的碎石路强。陆雨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远远地看到了石料场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坑壁上是层层叠叠的岩石断面,灰白色、赭红色、暗黄色,像是大地的年轮。坑底堆积着大量已经开采出来的石料,方方正正,码放得整整齐齐。
但陆雨没有立刻走下去。
他蹲在坑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石料场有人来过。
不是几天前,而是很近——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最多不超过一天。而且不是一个人,至少五六个,脚印凌乱,有大有小。
陆雨把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沿着坑边绕了半圈,从一个更隐蔽的斜坡滑到了坑底。落脚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动作,靴子踩在碎石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坑底比上面看起来更大。开采出来的石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中间留出了狭窄的通道,像是一座石头砌成的迷宫。
陆雨贴着石料堆往前走,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这批料子不错,运回去够用好一阵子了。”
“就是太沉了,一趟拉不了多少。”
“少废话,多拉几趟就是了。城主等着这批料子修西墙呢。”
城主?
陆雨皱了皱眉。在废土上能被称为“城主”的势力不多,火种城算一个,还有东面的铁山堡、南面的望月镇。但石料场在青禾领北面,离火种城最近,这些人的口音听起来也确实像是火种城那边的。
他悄悄探出头,从两块石料的缝隙间看过去。
五个人。
四个壮汉正在往一辆大型板车上搬石料,浑身是汗,肌肉鼓胀。第五个人站在一旁,没有干活,穿着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铳——那是火种城兵工厂的产品,废土上最值钱的玩意儿之一。
领头的人。
陆雨观察了几秒钟,正准备悄悄退走——
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坑底,清脆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五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谁?!”
领头的人手已经按在了短铳上,目光锐利地朝陆雨藏身的方向扫过来。
陆雨没有动。也没有跑。
跑不掉的。开阔的坑底没有任何遮蔽,对方有五个人,还有一个有枪。跑就是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料堆后面走了出来。
“别紧张。”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只是路过的。”
五双眼睛同时盯住了他。
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路过的?”领头的人冷笑了一声,“这地方方圆二十里没有活人住。你从哪来?到哪去?”
“从南边来,去北边。”陆雨面不改色,“想找点石料修房子。”
“修房子?”领头的人眯起眼睛,“你是哪个领地的?”
陆雨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
“青禾领。”
这个名字一出口,对面五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表情。
领头的人把手从短铳上移开,嘴角慢慢翘起来。
“青禾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就是那个种出了灵禾的领地?”
陆雨心里一沉。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是。”
领头的人朝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四个人放下手里的石料,慢慢围了过来。
“那正好。”领头的人从腰间拔出短铳,在手里掂了掂,“我们城主正想找人聊聊灵禾的事。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雨看了看四周。
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领头的人站在后面,短铳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他,但随时可以抬起来。
硬拼不行。短刀对短铳,距离不到十米,他没有胜算。
但跟这些人走,进了火种城,想出来就难了。
“你们城主是哪位?”陆雨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包围的人。
“霍焱。”领头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火种城二城主。”
沈知白昨晚说的话在脑子里闪过——
霍焱,掌控兵工厂的那个。在地下搞人体实验的那个。
“好。”陆雨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陆雨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现在就开枪。”陆雨看着他的眼睛,“打死我。然后回去告诉你们城主,你打死了一个愿意跟他谈灵禾生意的人。”
沉默。
领头的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手指在短铳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条件?”
“我跟你走,但不去火种城。”陆雨说,“让你的城主来青禾领谈。我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有我想要的。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你以为你是谁?让我们城主亲自上门?”
“我是种出灵禾的人。”陆雨一字一顿,“你回去告诉霍焱——八万斤灵禾,上品品质。想要,就来青禾领。不想要,我去找霍震或者霍烽谈。我相信他们对灵禾也有兴趣。”
领头的人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八万斤上品灵禾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粮食比命贵的废土上,八万斤粮食足以养活一支军队。
他咬了咬牙,把短铳插回腰间。
“放他走。”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
“我说放他走!”领头的人吼了一声。
围堵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陆雨没有犹豫,大步从他们中间走过,朝坑外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领头的人的声音:“小子,你别耍花样。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二城主。他要是来了,你最好真的有八万斤灵禾。不然——”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坑底回荡。
“不然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陆雨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跑。
跑就输了。
倒计时,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