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虽然依旧热,却没了六月的酷暑难耐。
魏国大梁,皇宫中。
魏乾在今年五月,对魏国赋税进行调整,提高了赋税,商税也有所提升。之所以如此,是魏国备战投入的钱财更多。
下旨给前线的军队拼杀容易,一道命令就能打起来。乃至于前线将来一句话下去,士兵就要拼命。
可是打仗需要后勤的粮食,需要无数的钱财。
没有钱粮的供应,打仗是一句空话。你不能要求士兵空着肚子,乃至于什么钱都没有,光凭意志去打仗吧?
那是神级军队才有的情况。
恰是如此,魏乾才会采取加税的方式。
对于加税的事情,李谦曾表示反对,因为加税备战等于被李凡牵着鼻子走。这样的备战会加剧国内的矛盾,让百姓的日子更难。
魏乾也有考虑。
之前燕国、赵国、秦国、魏国,以及齐国和楚国并存的时候,各国彼此间有各种战事,却有着平衡在。
燕国虽弱,没有被灭掉。
秦国虽然凶悍,却被挡在西北。
楚国很强,却无法北上。
魏国的国力强,却是四战之地。
赵国和齐国也一样各有掣肘,彼此间你牵制我,我牵制你,始终维持着一个平衡。
李凡的出现改变局势,且李凡把赵国和燕国全部吞并,现在的乾国前所未有强大,让魏国不安,更迫使魏国、秦国和齐国都联合。
不加税备战不行。
魏乾批阅完最近的奏章,看到今年秋收开始,地方没有受灾,整体上能丰收,他略显疲惫苍老的脸上才多了笑容。
丰收了,收上来的粮食就多。一旦开战,后勤才撑得住。
在魏乾继续翻看后续的奏折时,太监总管江安进来行礼道:“陛下,刚接到北方邯郸传来的密报,搅乱科举的计划失败。”
说着话时,江安把密信放在魏乾的面前。
魏乾摊开书信,看到宋炎和钱川撞死童羡和关葆,且宋炎和钱川自杀,促成士人去叩阙闹事。
原本气势汹汹的事情,苏鸣却站出来替乾国解释,说撞死的事情有猫腻,是背后有人故意操控。
更有齐国的士子陆刚峰,楚国的士子温澜出面支持。
其他许多的士子,也纷纷认为有猫腻。
等暗卫查出宋炎和钱川的身份,证明两人不是纨绔子弟,事情就随之消弭,叩阙没有掀起任何波浪,李凡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魏乾沉声道:“召李相入宫。”
江安通知下去,不多时,李谦进入殿内行礼道:“臣李谦,拜见陛下。”
魏乾阴沉着脸,呵斥道:“李相,苏鸣到邯郸参加科举,却是我魏国人。他不为魏国说话,不帮助魏国,反倒是帮助李凡,是为什么?”
李谦神色不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魏乾把书信递给李谦,李谦接过来看完后,心中也叹息一声。
没想到,苏鸣会帮助李凡说话。
李谦不卑不亢道:“陛下,苏鸣年轻有为很傲气。这一次的事情,显然是死间计划,要栽赃陷害乾国,而苏鸣年轻气盛,见不得这样陷害的手段。”
“他是魏国人,却不是官府扶持的人。”
“臣原本想着他是魏国人,才举荐他去参加科举,有这一份情谊,以后苏鸣在乾国身居高位,能为魏国传递消息。”
李谦躬身道:“现在看来,臣的考虑失策了。他出身魏国,却没有念旧。臣举荐失误,请陛下降罪。”
魏乾面颊抽了抽。
李谦是一番好意,而且李谦为魏国的发展呕心沥血,一向忠诚。现在是苏鸣不受控制,不是李谦不忠心,魏乾不能多说什么。
魏乾摆了摆手,叹息道:“李相不必如此,朕不是问罪,就是有些烦躁。我魏国的士子,生于此、长于此、学于此,一切都在故土,却被李凡笼络过去,让人难受。”
李谦劝说道:“陛下,青年人太过热血,没有经历过事情,才见不得阴谋诡计。”
“这样的小年轻,认为一切都是有对错的,都是非黑即白,才不喜欢用栽赃的方式搅乱科举。”
“臣建议多一点耐心,不必急着决定,多给他点时间。”
李谦正色道:“当苏鸣在乾国遇到困难,体验了被乾国士人排斥不容,自然会明白为母国效力才是最好的。”
魏乾心想也对。
苏鸣这个青年人一贯是心高气傲,曾经数次拒绝李谦的征召出仕。这样的人有傲气,也需要去地方上磨砺才行。
魏乾不再谈科举的事情,和李谦商讨着后续的事情,尤其是加强备战的事情一直在嘱咐,让李谦无论如何都要推动。
事情谈完,李谦才告退离开。
走出大殿时,李谦抬头看了眼有些酷烈的日头。强烈的光线刺眼,让李谦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
只是,他却叹息一声。
局面,难啊!
去责问黎春秋的想法,他压根儿一点都没有。老友不曾出仕,苏鸣也不曾出仕,人家有自己的选择。
……
齐国,临淄。
田鸣得到陆刚峰站在乾国一方,为乾国辩解的消息时,心头前所未有的愤怒。
乾国越来越强,齐国也有危机感。他派人去参加科举,是要给乾国捣乱的,现在有陆刚峰出面,许多齐国士人也去帮助李凡。
田鸣把晏闲喊来,劈头盖脸呵斥道:“晏相,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陆刚峰会帮助李凡,而不是召集齐国士人叩阙,一起给李凡施压。”
“齐国建立稷下学宫,每年投入大量的钱财支持。现如今,换来的却是陆刚峰的背叛,朕很失望。”
“这件事,必须给一个说法。”
田鸣大袖一拂,沉声道:“你去找杜维,让他这个稷下学宫的国子祭酒,好好的反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
晏闲不动声色道:“陛下,稷下学宫自建立之初,就立下一个规矩。天下士人来来往往,允许自由来,允许自由去。”
“当初陆刚峰去乾国,也是扔包袱,免得他在齐国愤世嫉俗给朝廷捣乱。”
“陛下因为此事而恼怒,臣认为不应该。”
“与其考虑怎么敲打杜维,敲打稷下学宫的士子,不如考虑怎么礼贤下士,让天下士人来齐国,以齐国为荣。”
晏闲拱手道:“只要陛下修德政,礼贤下士,臣相信纵然李凡一时用利益蛊惑士人,也不可能长久。”
田鸣握拳道:“朕不甘心。”
晏闲不卑不亢道:“天下事情,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尤其当下的局面,是百年未有的大争之世。值此之际,更要谨守底线,勤修德政。”
“陛下今日处置陆刚峰,敲打杜维,消息传遍稷下学宫,谁还愿意为陛下效力呢?”
晏闲躬身道:“稷下学宫的自由,是不能打破的。”
田鸣有些烦躁,摆手道:“朕知道了,晏相退下吧。”
晏闲行了一礼退下。
走出大殿,晏闲心中也有些担忧,陆刚峰等人去乾国参加科举,可见李凡的科举已经势在必行,一定会笼络无数的士人。
晏闲虽然不觉得寒门士人多么厉害,可乾国的声势大了,对齐国的压力也更大。天下局势,愈发不可预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秦国,咸阳。
赢弘毅翻看着今年夏收的情况,见地方风调雨顺,没有出现丰收前的大风大雨,最近一段时间艳阳高照,确保夏收顺利,赢弘毅心情也愉悦很多。
之前战败,秦国一直在积蓄国力,为将来的战事备战。
赢弘毅处理完奏折,接到黑冰台最新的消息,宋炎和钱川撞死童羡和关葆,营造出勋贵撞死人的情况,最后却失败。
赢弘毅看完奏折,把丞相苏怀远喊来,说了钱善运作的事情。
详细的情况阐述完,赢弘毅分析道:“钱善栽赃陷害的事情,做得太粗糙,手段实在是拙劣。”
“看似高明,实际上宋炎和钱川的身份就是破绽。”
“要假扮勋贵,应该先找勋贵子弟弄死,再冒名顶替,彻底坐实勋贵子弟的身份,不让李凡查到底细。”
苏怀远捋着胡须,颔首道:“陛下说得对,钱善的处理太粗糙了。”
话锋一转,苏怀远主动道:“陛下,臣有罪。温澜是臣的门客,去乾国参加科举却没有参与叩阙,反倒是支持苏鸣,支持李凡,是臣失职。”
赢弘毅摆手道:“苏相不必自责,这事情不怪你。温澜是什么想法?暂时不清楚,万一他是借此打入乾国内部呢?”
“毕竟钱善的计划有漏洞,聪明人能看出问题。”
“钱善也就想着,他的人撞死童羡和关葆后能顺利撤离,只要离开邯郸就坐实事情,李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想到暗卫太厉害,直接就堵住去路。”
赢弘毅沉声道:“接下来,你进一步赏赐温澜的家人,给予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对朝廷更加感激。”
苏怀远瞬间明白赢弘毅意图,道:“陛下圣明。”
君臣进一步商量给科举捣乱的策略后,苏怀远退下,赢弘毅让黑冰台传信给钱善,让钱善加强渗透,总结教训继续出手。
赢弘毅这次不惩罚钱善,给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却也言明下次行动再不成功,就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