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外,山林中。
钱善从西城出来,连宅子都已经扔掉。当初租宅子时,他不是用自己的真名,而是谎称了一个名字。
现在撤离,跑得干干净净,想要查他也找不到的。如果一切顺利,钱善什么都不用担心。即便不顺利,查到住处也找不到他的行踪。
他有十足的自信。
山林中,一处茅草屋内。
钱善煮着茶喝,显得很自在。不在城内居住,很多的事情不那么方便,也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做出应对,却贵在安全。
在城外荒山野岭住下,却足够安全。
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第一,靠着这样的理念,钱善才在一次次的事情中全身而退,确保自己安全无虞。
活着才有未来,死了什么都没有,也办不成事情。
钱善喝着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却头也不抬,没有丝毫担心。
从山下进入山中,有层层暗哨盯着。如果有不明人物进入山中,会有暗哨早早传递消息。没有任何警戒讯息,就只能是自己人。
一个黑衣靠近,禀报道:“大人,邯郸城内传出消息,宋炎带人撞死关葆和童羡,更栽赃给乾国的纨绔。”
钱善赞许道:“做得不错,人出来了没?”
黑衣人回答道:“宋炎刚撞死人,就有乾国暗卫出现阻拦。宋炎无法撤离,选择了自杀殉国,彻底坐实纨绔身份。除此外,跟着去的人也一并自杀。”
钱善神情肃穆,郑重道:“宋炎他们是秦国的忠臣,陛下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黑冰台也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我会上报朝廷,对他们进行嘉奖的。”
黑衣人问道:“现在暗卫在疯狂地搜捕,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钱善喝了口茶道:“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齐国和魏国安插的士子,以及我们安插的士子都在闹腾,咱们藏好自己别被查到。”
黑衣人应下转身离去。
钱善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喝着茶,想着过段时间事情平息,他就能回到邯郸潜伏下来。
现如今,藏好。
……
从招贤馆到皇城有些远,徒步更耗费时间,所以陆刚峰和苏鸣找了马车,乘坐马车快速入城。
一路上都有许多士人汇聚,陆续往邯郸城内去。这些人都是去声援的,要让皇帝给一个说法。
这是情绪的煽动。
士人口口相传,导致魏国和齐国的许多士人,以及各国士人激动上头,觉得李凡纵容勋贵子弟迫害士人。
进城后,马车越是靠近皇城,街道上的士人越来越多,导致马车行进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苏鸣和陆刚峰没有再坐车,下了马车徒步赶路。
越是靠近,苏鸣越注意到周围的议论,已经是群情激动。
有的人大声的抨击皇帝,意图让皇帝给一个交代。还有人说,要让皇帝进一步处置勋贵。甚至,还得让皇帝祭拜死去的人,以证明心意。
听到这些话,苏鸣忍不住摇头。
事情发生后,许多的人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已经开始站队。殊不知,却被人推出去当枪使,何其愚昧?
童羡如此!
关葆也如此!
这些人也一样。
一路抵达皇城外,有许多的士人叩阙静坐,一副皇帝不给说法,就坚决不会离开的意思,还有人喊着还我公道的话语,朝中暂时没有人出来。
皇帝没出来。
政事堂的宰相们也没出来。
士人静坐叩阙,看起来声势大,对乾国真正的影响微乎其微。
苏鸣和陆刚峰走到最前面,苏鸣朝陆刚峰微微点头,他先一步走到所有人的最前面,高声道:“在下魏国士子苏鸣。”
此话一出,有魏国的士子认出苏鸣,反倒是一阵激动情绪。
许多人认为,苏鸣要为童羡讨公道。
“苏鸣是魏国大儒黎春秋的弟子,才华横溢,多次被丞相征召。只要苏鸣愿意,他就可以在魏国做官,可他不慕名利,始终在黎大儒身边做学问。”
“苏鸣平易近人,更是公道公正。这次童羡身死,他定会为童羡讨一个公道的,绝不会让事情被轻易压下去。”
“危难之际,苏鸣仗义挺身,不愧是我魏国名士。”
一个个议论声此起彼伏,魏国士人脸上有着骄傲神色,因为在他们看来,苏鸣是要为他们撑腰,要撑起魏国士人的脊梁。
所有人目光注视下,渐渐有人嘘声让周围安静。
所有人,静静等待。
苏鸣眼神平静,不急不躁说道:“当下童羡和关葆身死的大体情况,我已经知晓。叩阙请乾国陛下给一个说法,我理解,也明白大家的心情。”
“这不是一个人被杀的事情,是事关所有士人安全的大事。”
“不论是乾国士子,亦或我们这些从各国来的士子,都应该一视同仁,而不应该被针对被鄙夷。”
苏鸣掷地有声道:“只是这次人死了,却死得蹊跷。事情闹大了,更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乃至于推动你们来闹事,想把科举搞掉,让我们失去参加科举的机会。”
轰!!
皇城外瞬间炸了锅一样。
无数人议论起来,其中隶属于各国安插的眼线纷纷鼓噪起来。
“苏鸣,你信口雌黄,简直丢尽魏国人的脸。”
“你好歹是黎春秋的弟子,是魏国的名士。现在魏国的士人被硬生生撞死,你竟然为虎作伥,真是利欲熏心。”
“苏鸣,我和你割袍断义,不再认你这个魏国的名士。”
“苏鸣啊苏鸣,你吃魏国的饭,穿魏国的衣,到乾国不过短短时间,就数典忘祖,背弃母国。你冷漠,可以不表态,却不应该落井下石,为虎作伥。”
一个个喊话,声音回荡在皇城内外。
许多人鼓噪,也有些单纯的士人受到影响,看苏鸣的眼神也带着鄙夷,认为苏鸣趋炎附势,为了权势不顾道德。
也有许多士人心思澄澈,把苏鸣最后的话听进去。
破坏科举,影响科举!
如果十月初的科举无法举行,来乾国的士人就失去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来参加科举的多数是寒门士人,也有少数的大族子弟。可是出身大族的都是庶出,几乎没有嫡出愿意来。
大族的嫡系子弟有托举,自然有做官的机会,不需要背井离乡。
这些人都有名利心,想着如果真的是有人做局捣乱,乃至于是诬陷皇帝,而且如果背后是魏国、秦国和齐国等运作煽动,那皇帝就是冤枉的。
一念至此,许多人冷静下来,没了先前的冲动。
还有些人将信将疑,却没有立刻表态,反倒是选择了观望。
在各种声浪下,苏鸣神色不变,任由呐喊声咆哮时响彻。只是咆哮声,许久都没有停下,因为秦国、齐国和魏国的探子不愿意事态平息。
任由苏鸣阐述,万一找出了纰漏呢?
所以,一个个继续喊着,许多受到影响的士子也不断呐喊。
苏鸣数次要开口解释,要按自己的思路阐述事情。可是在无数人呐喊逼迫下,竟然有话都说不出来,声音一出就被咆哮声压下去。
苏鸣一瞬间就明白。
这是故意为之。
隐藏在人群中的细作,是不希望事态平息。
苏鸣更确定了有人捣乱,想破坏大乾的科举,以至于苏鸣对齐国、魏国和秦国更是失望。
你要斗乾国,那是你的立场所在,没有人指责什么。可采取卑劣下作的手段,太令人失望。
苏鸣打算强行开口,却在此时,陆刚峰走出来。
身为齐国稷下学宫的士人,而且是杜维的弟子,他虽然愤世嫉俗,性格刚强,依旧在齐国有名望,也有许多人认可。
毕竟,陆刚峰的才学是一等一的。
陆刚峰走到苏鸣的身边站立,高声道:“我支持苏鸣。”
声音传出,转眼被呐喊声压下去,可是人已经站出来,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态支持苏鸣。
有了苏鸣和陆刚峰站出来,许多人士人有了想法。
在此时,温澜也坚定站出来。
温澜是苏怀远的门客,却是自由的。他在苏怀远的相府有名气,本身在楚国也有名。因为温澜得罪楚国权贵,才不得已远走他乡。
温澜走到陆刚峰和苏鸣身旁,拱手道:“在下温澜,楚国人,我支持苏兄的判断,这次的事情是有预谋的,更是蓄意捣乱陷害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