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仲谦为了早些抵达邯郸,是骑马南下赶路。平日里,他都是乘坐马车,毕竟上了年纪骑马颠簸难受。
可是,他怕南下时,李凡已经带兵回京。
早些抵达,才能安抚李凡。
李凡留在邯郸,皇帝才能进一步谋划对付李凡的事情。
一路进入赵国境内,途径中山郡和巨鹿郡的时候,韩仲谦看到了秋收的百姓。
地方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洋溢着喜色,没有半点破国后的悲痛,也没有人落草为寇抵制李凡,一派祥和景象。
韩仲谦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韩仲谦和李凡为敌后,希望看到有人反对李凡,希望看到有人大骂李凡,骂李凡以武驭文搞乱地方。
偏偏,没有出现这情况。
韩仲谦心中不得劲儿,一路抵达邯郸城,又见到邯郸繁华富庶,来来往往的商人无数,远比蓟城更加繁华兴盛。
越是如此,韩仲谦对李凡的敌意越多。
李凡必须死!
李凡死了,燕国才能安宁,他才是无可撼动的丞相。
韩仲谦骑马进城后找了一处客栈住下,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打听到李凡如今住在赵国皇宫,把皇宫改成了摄政王府。
正常情况下,韩仲谦应该直接去觐见,可他没有这么做,还是有些怕李凡。
好在,儿子在李凡的麾下做事。
父子俩虽然发生矛盾,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怎么说都是父子关系,始终是一家人。
关键时候,韩凌肯定会帮他。
韩仲谦想着让韩凌前线,来到皇宫外,就让士兵找韩凌说亲爹来了。
韩凌是李凡王府的老人,影响力很大,目前仅次于周元。韩凌的亲爹来了,士兵不敢耽搁,快速去通报消息。
不一会儿,韩凌出来了,看着出现在宫外的韩仲谦很意外,问道:“爹,你来邯郸做什么?”
韩仲谦说道:“你一个人南下邯郸,一封书信都没有,就不想家里,不想你母亲?”
韩凌沉默片刻,说道:“母亲在家中一切都好,不需要我操心什么。”
韩仲谦道:“老夫饿了,找一处酒楼吃饭。”
韩凌早就听说韩仲谦的所作所为,谄媚皇帝,无底线地帮助皇帝选秀、修园子。
最新传回的消息是皇帝在宫中搞女子蹴鞠球赛,一个个女子衣着暴露,简直荒唐到了极致。
这些都是他爹帮忙的,韩凌更是难受。
昔日,他爹也是忠臣能臣,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韩凌很不想见韩仲谦,却碍于双方的关系,说道:“跟我来。”
韩仲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终究,是他儿子。
韩仲谦跟了上去,一路来到邯郸城内的一处酒楼,找了间雅室落座,让人上了酒菜,直接道:“吃吧,吃饱后回京城去,自己辞官。”
韩仲谦板着脸道:“混账东西,你怎么和爹说话的?”
韩凌眼神镇定,回答道:“如果您辞官,或者不再趋炎附势谄媚皇帝,您当然是我爹。就算你要打要骂,我也认了。可是您继续谄媚皇帝,我不会认您。”
韩仲谦气得火冒三丈。
逆子啊!
韩仲谦恨不得立刻收拾韩凌,可想着这次来邯郸见李凡,还要儿子去先通个气,让李凡知道他的意图,以及不要迁怒他。
韩仲谦又压下怒火,说道:“儿子,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
韩凌道:“我什么都懂。”
韩仲谦解释道:“李凡现在是摄政王,可他终究是摄政王,不是燕国的皇帝。”
“李凡有辅政的权利,却仗着身份打皇帝,无比的强势。一旦皇帝掌权,李凡一定会被清算的。”
“你跟着李凡,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将来一定会遭到厌弃的。皇帝终究是皇帝,他怎么不对,也依旧是皇帝。”
韩凌听得眉头上扬。
如果皇帝要清算摄政王,那先发制人推翻皇帝。
如此,皇帝就不是皇帝。
韩凌摆手道:“您和我说的这些话,我不想听也不愿意听。没有什么要说的,你回蓟城去。”
韩仲谦劝不动也不再劝,继续道:“你去见李凡,就说我代表陛下来传旨,希望他再接再厉,趁胜击败齐国来犯之敌,夺回失去的疆土。”
“只要李凡解决这些问题,再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不迟。到时候,陛下会把赵国全境,封赏给他作为封邑。”
韩凌问道:“就这事儿?”
韩仲谦点头道:“就这事儿,我是担心李凡迁怒我,才让你去透个风,让李凡顾全大局留在邯郸,毕竟是皇帝的命令。”
韩凌思考后有了决定,道:“我立刻入宫觐见王爷。”
“好,好,乖孩子。”
韩仲谦捋着胡须轻笑,点头道:“不愧是老夫的儿子,不愧是韩家人。你先去通报,老夫吃饱后会立刻求见。”
韩凌起身大步离开。
一路来到宫中,韩凌见到处理政务的李凡,行礼道:“王爷。”
李凡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有什么事吗?”
韩凌直接道:“王爷,家父来了邯郸,刚才找了我。”
李凡笑道:“找你做什么?”
韩凌直接道:“他说代表皇帝来传旨,让王爷留在邯郸,主持对齐国的战事,务必要把齐国夺取的城池拿回来。等解决齐国班师回朝,皇帝会把赵国全境作为您的封邑。”
李凡道:“皇帝没这么好心,恐怕是不希望我回朝,才让我留下。这事儿也没什么,为韩相什么不直接来,反倒是找你说呢?”
韩凌说道:“他做贼心虚,很是惧怕王爷,才会找我来说情,希望王爷不要迁怒他。”
李凡笑了笑,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扑通!
韩凌跪在地上,以头叩地道:“在下的确要请王爷帮忙。”
李凡问道:“你要让本王做什么?”
韩凌眼眶微红,缓缓道:“他生我养我,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亲爹。子不言父过,更不能对亲生父亲动手。”
“偏偏父亲已经迷失在权势中,为了权势毫无底线,肆意作恶,谄媚皇帝。”
“不加制止,他一定会遗臭万年。不仅他自己沦为耻辱,韩家也会蒙羞,更会害死无数百姓。”
“身为人子,臣无法解决。”
“此次他来觐见王爷,请王爷打断他的双腿,让他再无法外出,只能一辈子卧床休养。”
韩凌泪光萦绕,叩头道:“臣韩凌,叩谢王爷。”
李凡听到后很意外,看韩凌的眼神中更有赞赏。
搁在李凡的角度,他和韩仲谦没有任何的关系,看事情很清楚很简单,只要处置韩仲谦就行。
同时,李凡处置韩仲谦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韩凌却不一样。
他是韩仲谦的儿子,却主动提出让李凡打断韩仲谦双腿,内心必然是无比煎熬的。
李凡摆手道:“起来吧。”
韩凌嘴角竟有一丝鲜血溢出,眼神颓然,郑重道:“请王爷成全。”
“为难你了。”
李凡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请求,本王准了。待他觐见时,本王会打断他的双腿,让他回蓟城后再无法入宫,只能一辈子躺在床榻上。”
韩凌说道:“本是韩家的事情,却让王爷承受父亲怨恨,是臣的过错。”
李凡摆手道:“区区一点小事,影响不到本王。你也不必内疚自责,因为你是为了他好。”
“当他从朝中的漩涡退出来,才能保全自身。现在还能退,如果继续下去,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无法特赦。”
韩凌再度道谢才告辞退下。
姚摩诃随之来了,行礼道:“王爷。”
李凡笑道:“军师有什么事?”
姚摩诃回答道:“有两件事,第一是韩仲谦来了邯郸,要让王爷留下征讨齐国,夺回齐国夺取的疆土。”
“第二是韩仲谦找了韩凌,请韩凌帮他说情。臣来的时候,看到韩凌离开,他替韩仲谦求情了吗?”
李凡直接道:“韩凌说了韩仲谦的事情,却没有求情,让本王打断韩仲谦双腿,杜绝他再介入朝政。”
姚摩诃眼前一亮,赞许道:“韩凌的确果断有魄力,更有判断力。打断韩仲谦的双腿,让他一辈子躺在榻上,避免韩仲谦为虎作伥,这个应对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凡道:“的确如此。”
姚摩诃正色道:“臣认为韩凌可以进一步重用,此子必成大器。”
李凡笑道:“军师多多培养,毕竟他还年轻。”
君臣聊着韩凌和韩仲谦,没过一会儿,士兵进入禀报说韩仲谦求见。
李凡让姚摩诃退下,才传令召见。没过多久,韩仲谦神态轻松地踏入大殿内,行礼道:“下官韩仲谦,参见摄政王。”
先前儿子见了他,说已经向李凡禀报,一切都打点好。
韩仲谦相信儿子,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身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拘谨和惧怕。
李凡上下打量着韩仲谦,问道:“本王离开蓟城数月,韩相发福了,似乎圆润了许多啊?”
韩仲谦摇头道:“王爷说笑了,下官没有任何变化。
李凡再度道:“你刚才踏入殿内,是左脚先进入,还是右脚先进入呢?”
韩仲谦摸不着头脑,随便道:“是右脚先踏入殿内的。”
李凡脸色瞬间变了,冷森森道:“身为燕国丞相,竟然是右脚迈入大殿羞辱本王,居心叵测,胆大妄为。来人,把韩仲谦拖下去,打断他的双腿。”
韩仲谦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头前所未有的惊慌,明明儿子替他说情,李凡怎么还打他,而且是打断双腿。
怎么回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