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兔奶糖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慧看着那几颗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一听李穗穗那句“大家吃喜糖”,就知道这丫头也是个性子硬的。
连声“爸妈”都没叫。
孙慧转念一想,当初唐玉兰看不上李为莹,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李为莹一口气生了三个大胖小子,陆定洲硬是记着仇,好几个月都没让唐玉兰抱上大孙子。
孙慧可没忘记这茬。
陆文元现在摆明了是跟媳妇一条心。
她要是再端着婆婆的架子,以后真有了孙子,怕是连筒子楼的门都进不去。
想通了这一层,孙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拿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陆振华,使了个眼色。
陆振华是个明白人,立刻会意。
他伸手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递到李穗穗面前。
“穗穗啊,你们这事办得利索。二叔……不对,现在该改口了。这红包是我和你们妈提前准备好的,拿着,算我们的一点心意。”陆振华嗓门大,话说得也漂亮。
李穗穗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双手接过来。
“谢谢爸,谢谢妈。”这声改口叫得干脆利落。
孙慧听见这声“妈”,心里那点别扭总算散了些。
她赶紧应了一声,又嘱咐了两句好好过日子的话。
唐玉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怀里还抱着暖暖。
她虽然心思全在孙女身上,但陆家大房的面子不能丢。
陆振国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呵呵地也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文元,穗穗,大伯和大伯母也祝你们和和美美。”陆振国把红包放在茶几上。
李穗穗拿过红包,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大伯,谢谢大伯母。”
唐玉兰抬了抬眼皮,客套了一下,接着低头拿拨浪鼓逗暖暖。
“暖暖看这儿,奶奶给买的新玩具。”唐玉兰的声音夹得极细。
陆定洲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看着李穗穗手里那几个厚厚的红包,乐了。
“老三,你这证领得不亏。转一圈,本钱全回来了。”
陆文元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
“大哥说笑了。这都是长辈的关爱,穗穗收着理所应当。再说,我的本钱早就全交了。”
李为莹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转头看向李穗穗:“收好,回去记个账。以后这都是你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灿灿本来在旁边吃糖,一看到红包,眼睛都直了。
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扒着茶几的边缘,眼巴巴地看着李穗穗。
“婶,这红包里装的是钱吗?能买多少大白兔奶糖啊?”灿灿咽了口口水。
李穗穗捏了捏灿灿肉乎乎的脸颊。
“能买好多好多。不过这钱小婶得存起来,不能全买糖。吃多了糖,牙齿里会长虫子。”
跳跳在旁边举着木头枪,大声宣布:“我不要糖!小婶,你拿钱给我买把真枪吧!我要打坏人!”
安安端着小搪瓷缸走过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大哥,真枪要公安局才能发。小婶婶买不到。你还是让小婶婶给你买两本算术题吧。”
跳跳一听“算术题”三个字,立刻把木头枪背到身后,一溜烟跑回陆老爷子身边。
“太爷爷,安安欺负我!”
陆老爷子被这几个重孙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把跳跳揽进怀里。
“好,好,爷爷护着你。不写算术题。”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招呼大家。
“行了,都别在客厅杵着了。饭菜都做好了,吃饭。今天文元和穗穗领证,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中午的家宴摆在餐厅里。
因为是新媳妇进门,厨房特意加了几个硬菜。
李穗穗坐在陆文元旁边,吃得坦然自若。
她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吃的还会给陆文元夹一筷子。
陆文元来者不拒,吃得慢条斯理。
陆定洲坐在李为莹旁边,专心致志地给媳妇挑鱼刺。
唐玉兰则把暖暖放在旁边的婴儿椅里,亲自拿着小勺子给暖暖喂蒸鸡蛋。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但面上总算是和和气气。
吃过午饭,陆定洲没打算多留。
“爷爷,奶奶,运输公司那边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陆定洲站起身。
唐玉兰依依不舍地把暖暖还给李为莹。
“周末记得再带回来。这几天天热,别让孩子起痱子。”
“知道了,妈。”李为莹温和地答应。
陆文元和李穗穗也跟着告辞。
“爷爷奶奶,爸妈,我们也回筒子楼了。明天穗穗还要去外贸局报到,得回去准备一下。”
一行人走出大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树上的知了叫得欢畅。
陆文元推着自行车,李穗穗走在旁边。
“大姐,姐夫,那我们先回去了。”李穗穗冲他们挥手。
陆定洲点点头。
“去吧。有事去四合院或者运输公司找我。”
看着两人骑车走远,李为莹抱着暖暖坐进吉普车。
陆定洲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李为莹一眼。
“你这妹妹,今天算是把二房的人给镇住了。”
李为莹理了理暖暖的小裙子,嘴角上扬。
“穗穗心里有数。她知道自己在陆家该摆什么位置,不卑不亢,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陆定洲踩下油门,吉普车驶出大院。
“跟她姐一样,都是不好惹的主。”
李为莹偏头看他。
“怎么,你后悔了?”
“后悔?”陆定洲轻笑一声,“老子这辈子干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你从南方带回来。”
吉普车在胡同口停稳。
陆定洲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下车,别在后座上瞎蹦跶。”陆定洲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跳跳第一个蹿下车,手里紧紧攥着陆振国刚给的铁皮玩具车。
灿灿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滑下车座。
安安走在最后,手里稳稳当当拿着他的小练字本。
李为莹抱着熟睡的暖暖下了车,一家人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穆清远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林书徽在旁边择菜。
“外公!外婆!”跳跳嗓门洪亮地喊人,举起手里的玩具车,“爷爷给我买的新车!”
穆清远乐呵呵地放下报纸。
“好,好,去屋里玩,别把你妹妹吵醒了。”
李为莹径直走进堂屋,把暖暖放进摇篮里,拿小毯子盖好。
她刚在八仙桌旁坐下,三个小子就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跳跳趴在桌沿上,专心致志地捣鼓那辆铁皮玩具车,车轮子在木头桌面上蹭出声响。
灿灿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中间那个油纸包。
那是老太太特意给他装的京式糕点。
但他今天在大院已经吃过糖了,李为莹发了话,不到明天早上绝对不许拆。
灿灿咽了口口水,无聊得直叹气。
他左看看,右看看。
跳跳正把玩具车翻过来研究底盘。
安安坐在另一边,把练字本摊开,拿着一支短铅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灿灿实在闲得慌,凑到安安旁边看了一眼,觉得没意思又盯着吃的看。
李为莹放下暖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三个活宝。
“妈妈问你们,你们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问题一出,三个小子全愣住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跳跳皱着小眉头,认真回想。
“妈妈就叫妈妈啊。”跳跳回答得很干脆。
灿灿转了转眼珠子,开始回忆大人们的称呼。
“不对。外公外婆叫妈妈“莹莹”。”灿灿很肯定地说,“太爷爷太奶奶也叫“莹莹”。”
跳跳赶紧补充:“爸爸也叫莹莹!有时候还叫媳妇!”
安安端着搪瓷缸,补充了最后一条信息。
“大壮叔他们叫嫂子。”
李为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拼凑,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个小子长到四岁,天天妈妈长妈妈短,还真不知道她的大名。
“那是家里人叫的小名和称呼。”李为莹伸手,把安安面前的练字本拿了过来。
她从安安手里接过那支短铅笔。
“看好了。”李为莹在空白的那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字。
李、为、莹。
“妈妈的名字,叫李为莹。”她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教他们念。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盯着本子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