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喜欢,可以挑一些带走。”顾文山笑得谄媚,心里却在滴血,“就当是臣提前为女儿准备的陪嫁了。”
“本王今日不是来向顾大人讨要礼物的。”祁宴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封密信,随手递给顾文山。
顾文山打开一看,眼睛骤然睁大,他将折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这……这是哪里来的?”
这封密信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贿赂、贪污的每一笔银钱,时间、地点、送礼之人都一清二楚,这封折子若是送到皇帝御前,只怕他明天就要人头落地!
顾倾城在一旁看着,也是脸色一变。
而且,这封折子的字迹莫名地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顾倾城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猛然睁大了眼,她拉了拉顾文山的袖子:“爹,你还记得那封弹劾宋文闲的奏折吗?”
顾文山咯噔一下,看向祁宴:“那折子是殿下放我马车里的?”
祁宴不置可否:“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顾文山心底的寒意一阵一阵地往上冒,能悄无声息地把官员的底细调查得这么清楚,三殿下只怕远远没有他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殿下,你将密信给我看,到底是什么用意?”
顾文山试探着问,他想,殿下肯定不是为了要他的命的,否则直接把密信放到皇帝的御案上不是更简单?
“顾尚书。”
祁宴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我能查到的,其他人也一定能查到,倾城将这些告诉我,只是不希望你一错再错下去。”
顾文山浑身一震,女儿是这么想的吗?
他看向顾倾城,却见顾倾城冲他苦涩一笑——别误会,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顾文山解释是祁宴会错了意。
顾文山深吸一口气,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儿女吗,可要是反过来影响了儿女的前程,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
眼下被三皇子拿捏住了,那只能壮士断腕了。
“殿下,其实这些年臣贪污的钱,都没怎么花。”
顾文山悲从中来,呜呜哭了起来,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演给祁宴看的,“而且臣每年都有拨出大量银子去资助寒门学子。”
顾文山说的是实话。
那些银子他确实贪了,也确实没怎么花——还没来得及花,至于资助寒门学子,那是他每年拿出一小部分做做样子,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的。
顾文山冲祁宴行了一个大礼,哪怕肉痛得要死,也咬牙道:“臣愿意将所有钱财捐出,用来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祁宴伸手将顾文山扶了起来:“顾大人,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现在,再来说说顾将军的事吧。”
顾文山一震,回头瞪向顾明武,这还有他儿子的事?
顾明武挺大一块头,可怜巴巴地缩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目光。
“说说吧。”顾文山吹胡子瞪眼,“你到底谎报了多少军功?”
“其实也没多少。”顾明武辩解了一句,但在顾文山的死亡视线,他连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出来。
“就是,今年,谎报自己夜袭烧光了敌军的粮草,其实只烧掉了一个帐篷。”
“去年,伏击了十来人的北凉小队,说成自己歼灭了一支敌军。”
“还有前年,不过是碰到了几个掉队的敌军伤兵,抓回来邀功,非说成是自己率部直捣敌营、活捉了敌军副将。”
顾文山眼前一黑:“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白氏冷哼一声:“你这上梁都不正,还能指望下梁正到哪里去。”
顾文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祁宴适时开口:“夫人莫急,其实顾家大公子谎报的军情,也未必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今年,虽然只烧掉了敌人的一个帐篷,但那帐篷里住着的是一位北狄颇有影响力的军师,他被烧死在了里面。”
“去年伏击的那十人小队,恰好是北狄潜伏在平凉获取了大量情报的细作。”
“至于前年,南疆暴动,你们大败北狄的消息传来,恰好消磨了南疆的士气,让南疆的暴乱很快平息……”
顾明武原本低垂的脑袋抬得越来越高,腰杆也越来越直,脸上从“完了完了”变成了“居然还有这种事”再变成了“不愧是我”。
从那天开始,祁宴开始打着为大家好的旗号频频上门,顾府众人却都开始躲着他,原因无他,他们只想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小人啊。
直到这几天,顾家众人正在用膳,突然听到下人来报:三皇子到访。
几人面面相觑一眼,顾文山一向精心保养的胡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我吏部还有公文没有看完。”
说完从后门一溜烟地跑了。
“我和人约好了去骑马。”顾明武翻墙跑了。
“我要去青楼唱曲儿。”顾明远钻狗洞去了。
等祁宴到时,饭厅里只有顾倾城在面无表情地吃饭:“殿下,你来得不巧了,家父家母家妹家兄都不在。”
“挺巧的。”
祁宴落座,“你想不想知道端午宫宴上,是谁给你下的毒?”
顾倾城惊讶地从碗里抬起头:“你抓到他了?”
祁宴点头又摇头:“你可以跟我去见见她。”
顾倾城想了想,她确实有点好奇是谁要害她,于是答应了下来。
出了府,本以为要去的地方是大牢,没想到祁宴直接带着她进了宫,去了之前举办端午宴的流芳殿,他们站在殿外隐蔽处,祁宴指着一个正在殿内洒扫的宫女对她说:“就是她。”
顾倾城盯着她仔细看了看,正想说她不认识这个人,然后脑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给我下毒,暗中有人指使吧。”
“你不把她抓起来,是为了钓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她的?”
祁宴赞赏地点了点头。
“可若是幕后之人不上钩呢?”顾倾城眼波流转,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殿下,今晚你再配合我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