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保姆说过,沈家的规矩是把双生子的胞衣一起埋在同一棵树下,寓意兄弟同根、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安南只觉得这四个字此刻听起来格外难受,下咒的人要的就是他们生死与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石榴树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胞衣找到了,接下来是珍珠泪。
这一样比胞衣难找一万倍。
安南暂时毫无思绪,叹了口气,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在床上盘腿坐好,开始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需要先把双生咒的引子从四哥和五哥身上暂时压制住,防止咒术继续恶化。
安南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很复杂的印。
她的手指很短,有些动作做起来很吃力,但她没有放弃,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调整,直到手印完全正确。
然后她开始念心咒。
她的意识化作一缕极细极细的气,从她的眉心逸出,穿过墙壁,穿过走廊,来到了沈宥齐的房间。
沈宥齐正在睡觉,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慢,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他的心脏周围缓慢地旋转。
安南的气轻轻地覆了上去,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那团雾气整个包裹了起来。
她现在还没有能力直接消除双生咒,她只是暂时把它封住了,让它扩散的速度慢下来。
效果大概能持续七天。
七天之后,她需要重新封印一次,或者,在七天之内找到解咒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安南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她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强行使用高阶术法的代价,她的身体太小了,经脉太细了,承受不住这么强的气。
安南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不能哭。
没有时间哭了。
四哥和五哥还等着她救呢。
安南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缓过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扎好,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小女孩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裙子,下楼去吃晚饭。
餐桌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着。
沈宥齐难得出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坐在沈宥霖旁边。
沈宥霖今天没有打架,脸上干干净净的,但他一直在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五哥,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安南坐到沈宥齐旁边,仰头看着他的脸。
沈宥齐笑了笑:“嗯,今天睡醒感觉没那么累了。”
安南知道,这是因为她下午封印了双生咒的扩散,封印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五哥的身体缓一缓。
“四哥,你今天没打架吧?”
安南转头看向沈宥霖,偷偷问他。
沈宥霖哼了一声:“你管我。”
安南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那就好呀,你要是再打架,我就跟爷爷告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安南冲他吐了吐舌头。
沈宥霖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安南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封印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至少四哥的情绪稳定了一点,五哥的精神也好了一点。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七天之后,封印就会松动,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有找到解咒的办法,一切就会回到原点,甚至比现在更糟。
双生咒被压制之后会有一个反弹期,就像被压下去的弹簧,反弹的时候会比原来更有力。
安南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夜幕降临,沈家大宅的灯火次第亮起。
安南吃完饭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
那是她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师父在她下山前塞给她的,她说:“指不定能用上”。
包袱里有几张黄符、一小瓶朱砂、三枚铜钱,还有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和内里都没有字,里面用特殊的方法,记着各种咒术的解法和破解之术。
安南翻到记载双生咒的那一页,借着台灯的光,拿出一张符贴在铜钱上,拿着铜钱,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双生咒,以双生子之命魂为引,以咒术强行将二命合二为一,中咒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解法有三:其一,得双生子初生胞衣,焚之以断命根;其二,得珍珠泪,化之以清魂秽;其三,以破咒者自身命格为引,替双生子承命魂互噬之劫。”
珍珠泪,安南把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上面只写了需要这三样东西,却没说珍珠泪从何处寻得。
师父当年教她的时候也只提了一句“传说中东海之外有鲛人,泣泪成珠”,然后就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那是神仙打架的东西,凡人别想太多。
安南把小册子合上,塞回包袱里,又把包袱推进床底。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安南听着听着就困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从窗外飘了进来。
那股气冷得像冬天的雪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爬行,朝着她的床边游过来。
安南猛地睁开眼。
那股气瞬间消散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安南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月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只有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
她没有动,静静地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股气没有再出现。
有人在外面试探她。
安南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挑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花园,月光把草坪照得发白,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安南知道,刚才那股气不是自然产生的,那是有人用了探灵的法术,想把灵识送进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