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今儿个可是特意精心拾掇了一番。
头上别了支上次进城买的木簪子,身上穿的是薛若微给她做的新棉布衣裳,脸上特意抹了点雪花膏,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腰杆都挺得笔直。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这段时间秦老太太没少显摆,也没了当初“一朝得势”的新鲜感。
可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在家里实在憋的不行。
而且趁着家里百货坊招工她还想着好好跟老姐妹们显摆显摆呢!
谁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儿子能忍住不显摆呢,只要一想起村里那些老太太们羡慕的目光,秦老太太就觉得浑身舒坦。
谁成想,她前脚刚跨出家门半步,后脚就被两个人堵了个正着。
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陈素娘和刘巧娘,秦老太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头两个大。
这俩人,一个是儿媳妇,一个是娘家侄女。
不对,现在两个都是儿媳妇儿了,只不过是一妻一妾。
秦老太太此刻在心里暗骂:老大那个窝囊废,管不住媳妇也就算了,还净躲在后面缩头乌龟似的不敢露面,把烂摊子全丢给她这个老婆子!
“姑姑,你可得给我评评理!”
刘巧娘率先扯着嗓子喊起来,眼眶红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陈素娘她仗着自己是正妻,就处处欺负我,说话夹枪带棒的,分明就是没把姑姑您放在眼里!
我来的时候我爹说了,要是在秦家受了什么委屈就来找您。
你可是我的亲姑姑,总不能帮着外人。”
秦老太太:……
她那“好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想起她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刘巧娘心里门清,想要在秦家站稳脚跟,必须得抱紧秦老太太的大腿,先把陈素娘踩下去再说。
陈素娘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双手往腰上一插,尖着嗓子回怼:
“刘巧娘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欺负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个爬床爬上来的下作东西,没规没矩,见了我这个正妻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在老太太面前搬弄是非,真当秦家没规矩了?”
她越说越得意,下巴抬得老高,满是傲气:“我告诉你,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做官的人,我是未来的官太太!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妾,也敢骑到我头上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刘巧娘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甘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把秦老太太围在中间,吵得她耳朵都快聋了。
秦老太太捂着耳朵,眉头紧皱,心里烦躁得不行,只想赶紧把这两个瘟神打发走。
就在她被吵得头昏脑胀之际,两人画风突然一转,齐刷刷停下争吵,把目光都投向了秦老太太,眼神里满是热切。
陈素娘率先放软了语气,陪着笑脸凑上前:“娘,我知道三弟要开百货作坊,还得招不少人手呢。
你也知道,我跟大朗那卤煮摊子,最近生意差得不行,起早贪黑累得半死,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实在是熬不住了。”
刘巧娘也连忙跟着附和,挤开陈素娘,拉着秦老太太的衣袖学人撒娇:
“是啊姑姑,我们也想找个轻松又稳当的活计,三弟那作坊一看就是大生意,待遇肯定差不了。我们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再说了这么好的事总不能都便宜了外人吧?”
两人的目的终于暴露,说白了,就是想走后门,让秦老太太出面说情,去秦朗的百货作坊里做工!
秦老太太一听这话,刚才还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开玩笑了!
她是秦朗的亲娘不假,可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性子冷淡,主意又正得发邪,脾气也硬,说一不二。
之前老大一家没少给秦朗添堵,坑蒙拐骗、挑拨离间的事做了一箩筐,秦朗没主动报复他们就算念及亲情了,还想进作坊做工?真是马不知脸短,驴不知脸长。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跟秦朗开这个口!
要是她胡乱应下,转头秦朗恼了,真把她这个老婆子也扫地出门,那她可就彻底没好日子过了!
秦老太太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强装镇定,眼神飘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溜!赶紧溜!离这两个遭瘟的玩意儿远远的,省的被她们牵连。
“哎呀,我突然想起还得给我乖孙女换尿布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别把锅烧干了……”秦老太太打着马虎眼,脚步悄悄往后挪,就想找机会开溜。
可陈素娘和刘巧娘哪里肯放她走,一前一后堵着路,非要她给个准话。
就在秦老太太急得抓耳挠腮时,远处传来牛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她抬眼一瞧,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差点喜极而泣!
只见秦朗端坐在牛车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身旁秦一扬着鞭子,牛车缓缓朝着家门口驶来。
“老三!你可回来了!”秦老太太立马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都带着看见救命稻草的激动。
而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缠着秦老太太的陈素娘和刘巧娘,听到这声老三,两人身体齐刷刷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她们缓缓转头,看到牛车上面无表情的秦朗,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之前几次跟秦朗交锋,她们一点便宜没占到,还吃尽了苦头,心里早就对这个小叔子怕到了骨子里。
此刻看到秦朗,两人哪里还顾得上争执,也不敢提进作坊做工的事,吓得脸色惨白,连招呼都不敢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要快,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生怕慢一步就被秦朗抓住算账。
刚刚还吵得热火朝天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老太太一个人站在原地,拍着胸口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