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啰嗦。”陆明月敷衍地摆摆手。
她转身把手里的网兜塞给旁边已经看傻眼的周圆圆：“圆圆，这鸭脖你拿回去当加餐，我今天吃大户去了，不跟你走啦。”
周圆圆捧着油纸袋，一脸懵逼地看着陆明月。还没等她开口劝，陆明月已经跟着那个一身豹纹的花公鸡大摇大摆地跨出了铺子门槛。
“沈阿姨，明月真去啊？那男的一看就不像什么正经人。”周圆圆急得直跺脚。
沈兰拍了拍手上的香料沫子，冷哼一声：“她自己非要去吃亏，让她吃！行了圆圆，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把周圆圆打发走，前厅里买卤肉的客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沈兰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后院冲。
还没走到布帘前，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魏野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妈。”魏野叫了一声，“您帮南南看着点前头，我出去办点事。”
沈兰一把攥住魏野的胳膊，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魏野，明月跟着那个混账走了……那人是不是犯什么大事了？明月不会出意外吧！”
魏野停下脚步，宽大的手掌反握住沈兰的手腕。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就在后面跟着，不会让她掉一根头发。”
沈兰听见这话，心里稍稍稳了点，可手还是没松。
“那你也小心点。那人包里要真有要命的东西，你别一个人硬扛。回头我怎么跟你爸交代？怎么跟南南交代？”
魏野嗯了一声，“我有数。”
许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半截麻绳，刚才一直没插话。
这会儿走到魏野跟前，她先看了一眼门外，又看向魏野：“要不要给爸打电话？”
“不用。”魏野把袖口往下扯好。
“这事还没到惊动他的份上。妈，您守着铺子。南南，你别出去。”
许南点头。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有些事，魏野能说自然会说。
不能说，她问了也是给他添乱。
魏野安慰许南道：“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许南抬头看他，她心里不是不怕。
陆明月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走了，魏野还要单枪匹马跟上去，这一趟怎么想都不轻松。
可这就是魏野。
有些事到了他跟前，他不可能躲。
许南轻轻吐了口气：“我在家等你。”
魏野没再耽搁，转身从后门出去。沈兰站在原地，急得在围裙上搓手。
“这死丫头，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回来我非得抽她两下不可！”
许南把前头的帘子放好，压低声音。
“妈，明月不傻。她敢跟着走，是因为大哥在后头。”
“我当然知道她不傻。”沈兰气得牙根疼，“可我一想到她跟那花公鸡走一块儿，我这心就突突跳。”
许南扶她坐下。
“咱们稳住，别让外头人看出端倪。”
沈兰一听这话，立刻站直了。
“对，不能乱。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那丫头嘴馋，跟人吃西餐去了。”
她说完又骂了一句，“还西餐！回头让你爸知道，准得把桌子拍裂。”
另一边，魏野出了后巷，没有直接追到大路上，直接绕小路。
文化路口，耗子那身豹纹太扎眼。
隔着几十米都能看见。
陆明月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耗子则推着那辆吵得要命的双卡录音机车，一路走一路显摆。
那录音机被他绑在后座上，音乐声开得很大。
路边不少人都在看。
耗子更得意了，仰着下巴冲陆明月嚷嚷。
“靓女，你看看，回头率高不高？这叫派头！在鹏城，像我这种老板，出门都要配大哥大！”
陆明月骑得不快，故意跟他保持半个车身的距离。
“还大哥大呢，你先把普通话说利索吧。刚才不是说请我吃老莫？你不会连路都不认识吧？”
耗子立刻拍胸口。
“开什么玩笑！哥在省城混这么久，哪条街没走过？”
陆明月嗤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才从南边回来吗？怎么又在省城混这么久？”
耗子被噎了一下，马上改口。
“来来回回嘛！做大买卖的人，哪能总待一个地方？南边有货，省城有人，港城那边还有老板。”
“港城老板？”陆明月挑眉，“你可真能吹。人家港城老板能看上你？”
耗子一听她不信，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别小瞧人！今晚我就要去见一个港城来的大老板，人家手里全是好货。电子表、录音机、进口香水，要多少有多少。”
陆明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仍旧挂着嫌弃。
“那你还带我吃饭？不怕耽误你发财？”
“吃顿饭能耽误什么？时间还没到呢。”
耗子说完，还故意抬起手腕，把那块金灿灿的电子表凑到陆明月面前。
“看见没？进口货，带夜光，鹏城那边抢都抢不到。今晚八点半，港城老板才到。咱们先吃饭，吃饱喝足了，我再带你去见识真正的大场面。”
陆明月瞥了一眼。
那表盘亮得晃人，做工却粗糙，边角还掉了点漆。
她忍住没笑。
“你那港城老板还挺忙。”
耗子立刻来劲了：“那当然啦！人家做的是大生意，分分钟几千块上下。要不是我有路子，普通人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
陆明月故意拖着声：“那你可真厉害。”
耗子听见这话，整个人都飘了。
“靓女，你现在知道哥的实力了吧？你放心，跟着哥混，吃香喝辣。你在文工团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跳舞唱歌累死累活，还得看领导脸色。”
陆明月手把车把，脚下不紧不慢。
“我在文工团挺好的。”
“好什么呀！”
耗子撇嘴，“天天排练，天天开会，拿那点死工资。你这么靓，待在文工团可惜了。去南边，往柜台后一站，卖进口货，一天挣你一个月工资。”
陆明月差点被他这话逗乐，“你还给我安排上了？”
“这叫惜才。”
耗子把录音机音量又拧大了点，“我这人最讲义气。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能带你坐火车去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