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被这声“总管”逗乐了。
“行，资料都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呢。不过现在可是饭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去二食堂填饱肚子，去晚了连红烧肉的汤都蹭不上。”
周圆圆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今天可是胖大厨掌勺，去晚了就只剩土豆泥了！”
三人直奔二食堂。
好在跑得快，赶上了最后一拨红烧肉。陆明月特意多打了一份排骨，全拨到了关静的饭盒里。
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关静也是真饿了，低头扒了两口饭，这才腾出嘴来说话。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牛皮封面的采访本。
“先干点正事。”关静拿起笔，“你们文工团这次准备了几个主打节目？我好回去搭个大框架。”
陆明月咽下嘴里那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这次国庆汇演，咱们军区这边可是下了血本。”陆明月拿筷子点着铝制饭盒的边缘，一条条掰着指头数，“团委和上面领导开会定的，一共四个主打节目。”
关静把牛皮本子平摊在饭桌上，手里的钢笔飞快地划拉着。
“这四个可是重头戏。”
陆明月压低了点声音，凑近了些，“开场必须是气势足的大合唱。声乐组那边排了快半个月了，几十号人全上。
第二是女子群舞，这个最费功夫，排练场地天天不够用。第三是个独唱，专门请了市歌舞团退下来的老前辈来指导。
最后一个压轴的，是话剧组排的《军民鱼水情》，剧本改了八回才定稿。”
关静点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就这四个？撑不起两个小时的时长吧？”关静抬起头。
旁边正啃排骨的周圆圆插了嘴。
“哪能光咱们团出人啊！”
周圆圆把吐出来的骨头拨到饭盒盖上，“这次主打军民联欢，地方单位也得出节目。市机床厂、纺织厂，还有底下的几个公社，都会挑文艺骨干过来合练。初步定的，地方单位最少出三个联合演出。”
“对。”陆明月接上话茬，“加上中间串场、领导讲话，两三个小时绰绰有余。后勤组这两天光是对接那些地方单位的服装和道具，鞋底都快磨平了。”
关静刷刷记下最后几行字。
写完，她把笔帽一扣，手腕一翻，牛皮本子连同钢笔一块儿塞进了身侧的帆布包里。
动作一气呵成。
关静身子往前一倾，两只胳膊支在饭桌上，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陆明月脸上打转，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陆明月被她看得发毛，不自觉地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饭粒？”
关静摇摇头，伸手在陆明月眼前打了个响指。
“饭粒倒是没有。不过，你今天这嘴唇上的颜色挺提气色啊。”
关静拉长了语调，话里有话，“这色号真不错。某人半夜翻墙送的那个外国货好用不？”
这话一出，陆明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一张白净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你……你咋知道的！”陆明月结结巴巴地反问，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一圈，生怕周围有人听见。
周圆圆本来正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块排骨，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什么翻墙？什么外国货口红？”
周圆圆一把抓住陆明月的胳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明月！你大半夜见谁了！是不是刚刚送你来的那个孙干事！”
陆明月急得去捂周圆圆的嘴。
“你小点声！嫌食堂里人不够多是吧！”
关静在对面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喂我的好嫂子，我能不知道吗！”关静压低了嗓门，连比划带说，“昨天晚上那口红，就是我指挥他去百货大楼买的。他大半夜火急火燎地翻墙回去，刚进屋就被我妈拿扫帚疙瘩狠狠抽了一顿后背！”
陆明月愣住了。
她连捂嘴的动作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关静。
“挨揍了？赵阿姨为什么打他？”
陆明月心里一阵发紧。
她记得昨晚关超回去的时候，身手挺利索的。
那右胳膊还肿着呢，再挨一顿打，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还能因为什么！”
关静咬了一口陆明月夹给她的红烧肉，“我哥那就是个棒槌！我妈问他送东西的情况，他老老实实交代，说你让他走，他怕首长听见动静揍他，就乖乖翻墙回来了。”
周圆圆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走了啊？一句软话都没说？”
“可不嘛！”关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妈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骂他是条狗，踢一脚就滚那么远。拿着扫帚追着他打，骂他连人家姑娘的客气话都听不懂，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陆明月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几秒钟后，她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昨天晚上这木头回去，还经历了这么一出。
她满肚子的火气，那些委屈和不甘，就在关静绘声绘色的描述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滋滋的味道。
“这真不怪赵阿姨生气。”
周圆圆在旁边啧啧两声，发表总结性发言，“换我我也抽他。不过明月，这关干事虽然木了点，但对你是真上心。这年头，能大半夜顶着伤翻墙给你送洋货口红的，满军区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陆明月脸颊滚烫，她低头戳着饭盒底下的剩饭，小声嘟囔。
“谁要他上心了。尽会惹人生气。”
嘴上这么说，她嘴角那抹往上翘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平。
关静看着陆明月这副娇俏的模样，知道自己这趟不仅完成了采访任务，还顺手帮亲哥把昨晚捅的娄子给补上了。
功德圆满。
吃过午饭，关静还要赶回社里写稿子，在食堂门口跟两人分了手。
陆明月跟周圆圆挽着胳膊，迎着午后的太阳往办公大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