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干尸……
我搓搓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立马婉拒:
“不不不,不用了!我的梦想是拥有很多很多钱,不是当干尸。”
他耳根泛红地别过头不看我,
“本王、方才只是用你恢复修为,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可乱想!”
我哦了声,轻轻嘀咕:“我没有乱想啊,我又不是不懂你的意思。”
他剑眉微拧,闷咳两声,缓了缓,施法变出一样东西,塞给我:“拿着!”
我接到手里一看,才发现是枚漂亮的紫水晶小扇贝吊坠。
“这吊坠真好看!”
我欣喜地晃了晃,扇贝内竟随着我的摇晃发出几道清脆空灵,贯入灵魂的悦耳铃音,“这是个铃铛吗?”
帝曦嘴硬心软道:
“连理花手绳内有本王注入的灵力,可为你抵挡其他妖物的攻击,乃是防御型灵物。
而这枚扇贝吊坠,铃音可穿水破界,若本王不在你身边时,你又惹了事,遇见危险自己处理不了,就晃动这枚扇贝,此铃一响,无论本王身在何处都能听见。
不过你给本王老实些,非命悬一线生死关头不可轻易晃动此铃给本王添麻烦。
本王只要听见铃音就会立马赶回来救你,届时你最好真有事!
不然,本王随时可收了此传音铃。”
“哦。”敢情是害怕我将这吊坠当玩具玩了,有事没事晃两下吵死他。
不过,有一说一,他现在的样子……
好像占到别人便宜吃了别人豆腐一抹嘴转身就走的、渣男啊……
哎,虽然我清楚他不是。
不让我随便摇铃铛大概是害怕我“狼来了”玩多了,等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分辨不出来了……
“你是因为今天要出门,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把这枚扇贝吊坠送给我的吗?”
我捧着铃铛厚脸皮歪头凑过去问。
他冷脸不承认:
“想多了,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本王只是在确保本王的契人不会在本王毫无防备时把自己作死了。
风萦,本王需要你,才不会让你死。
但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就算你我之间有共生契,你死了也不会对本王造成太大损失,最多修为迟两年恢复。
本王千万年都等得起,何况区区两年。”
语气是挺冷,说的也不是人话。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纯嘴硬。
我把他给的铃铛收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乱摇铃铛误了你办事。今晚我等你到九点,九点不回来我就先睡了!”
我扭头要走,他却抓住我手腕,再将自己的法力往手绳上多注入些。
俊脸染上几分酡红,他装作冷漠无情:
“传音铃只会在你用力晃动时才会响,你放心随身携带。
本王就走这一天,不许再给本王惹事!”
哎这人啊,不还是放心不下我嘛。
我不要脸地故意贴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夹着嗓子逗他:“哎呦大王~这么舍不得人家吗,要不然今晚,不走了?”
他顿时被我逗得俊脸一青,嫌弃的拂袖扔掉我,尴尬得急了眼:“赶紧滚。”
我噗嗤笑出声,听话地朝他挥手:“好嘞大王,我滚了。今晚早点回家,等你哦!”
他的身影僵在了花树下。
等我进卧房打开窗,却发现本该站在窗外的他已经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也好。
早去早回嘛。
我掏出口袋里他给的紫水晶扇贝铃铛,这才有时间细看这样小玩意。
紫水晶吊坠上不但清晰勾勒着扇贝外壳的每一道沟壑,壳口处还绘着两串金色神秘符文。
那符文一笔一画如河水汤汤,河浪粼粼,还真像专属水族灵物的文字。
我深叹口气,小心摇晃着扇贝吊坠不让它发出动静,闷声自语:
“分明就是关心我,怕我一个人在家被江墨川算计了,还扯什么怕我给你惹事……
不许我惹事,我也惹了不少次。帝曦,和我说实话,我又不会恃宠而骄。
你这口不对心的性子,也就只有我才忍得了你。没办法,谁让我风萦善解人意呢!”
——
下午,我拎着一篮萝卜去姥姥家找我妈。
我妈五年前从外面回来后就不愿意和我住在一块,一个人搬去了姥姥家的空房子生活。
也没有个人作伴,大概真是我爸的离世给她造成了太大打击,才令她悲伤过度性情大变……
记忆中,我幼年时期的妈妈很爱笑,一双眼睛明媚清澈。
喜欢和村里同龄女人一起挖野菜、编柳环、光脚下黄河摸虾。
那时候的妈妈爱热闹,总是抱着我满村串门子。
她和村里婶子们坐在一块打毛衣时,我就乖乖蹲在她身边玩树叶,捏泥巴。
除了我爸被人从黄河里打捞上来的那天,我从没见她哭过……
小时候的妈妈最怕孤独,我爸的尸体被装进棺材放在家里停灵那两天,她推开我爸的棺材三次,哭着喊着要进去陪我爸。
她抓着我爸被泡烂掉的手,一遍又一遍哭着问我爸:
“你走了,我怎么办。风平,你不是说好要守我一辈子的吗。”
而现在,曾经那个最怕孤独的妈妈孑然一人躲进了阴冷破旧的小屋子。
也许,只有在她从小长到大的这个家里生活,才能让她不那么孤寂。
至少姥姥家还有她和姥姥舅舅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家,除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可值得她留念的了。
有我爸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处。
就像村长说的那样,一个女人失去丈夫,就只有回到父母膝下这一个归宿。
姥姥家我并不常来,因为我隐隐能感觉到,我妈并不想见到我。
上次过来还是去年元宵节,我来给妈送汤圆。
今年再来,我妈上一个春天往门口种的两棵石榴树都长到两米高了。
妈把姥姥家的院子打理得很干净,门前那片空地种满了好几个品种的月季花。
我妈心细,都说月季娇贵不好养,爱长虫生病烂根,我妈种的这片月季却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花骨朵打得多,花开得大。
推开篱笆门,我随手把萝卜放在地上,跑去月季丛里闻花香。
可惜花香没闻着,却先嗅到了一阵浓得刺鼻的香火味。
我好奇昂头,抬眼就看见堂屋东侧睡屋微敞的木窗缝里挤出袅袅青烟——
是我妈在屋里给姥姥舅舅上香烧纸吗?
我从花丛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正想掰开窗户往屋内看……
手刚扶上窗框,就听我妈在屋内轻声念叨了一句:“我不会让你白死的,阿隐。”
阿隐?
我透过冒烟的窗缝看进去,只见屋内的供桌上,端放着一副黑漆牌位,牌位顶上搭着掀起的红布。
屋里浓烟氤氲,黄纸在铁盆里被风刮得翻飞。
三炷香插进香炉,刚烧了一半。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我妈的声音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的影子?
定睛再往牌位上仔细一看,那黑漆牌位赫然用金墨写着:故人苏月……
剩下的字来不及看,牌位顶上的红布就被一阵怪风给吹落了下来,正好把牌位上那一竖行金字遮得严严实实!
故人苏月、后面是什么?
姓苏,我妈从前好像说过,她家临到她这一辈正好是月字辈。
难道是我那位英年早逝的舅舅?
我捉摸不透地晃了晃脑袋,被窗户缝里的青烟熏得眼睛疼。
转身往堂屋大门走去,“妈,给我开门啊。”
我抬手要用力拍门板,但,一巴掌还没落下去——
我就倏然发现,堂屋门栓上挂了锁!
我妈不在家?
门都锁了,肯定是出去办事了。
可我刚才还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难道是幻听?
我又朝门缝里喊了好几声妈,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我妈是真不在家。
我无奈叹口气,感觉自己又白跑一趟。
毕竟我特意从村长江叔那买了一筐白萝卜送来,真实目的只是为了看望我妈。
东风是有了,可没箭啊!
我精神恹恹的只能原路返回了。
但,走了几步,我又忽然觉得,屋里不太对劲……
回头望了眼往外冒青烟的屋子,我考虑片刻,果断跑回去掰开木窗,翻窗户跳了进去。
我妈也真是,怎么纸没烧完人就走了呢。
万一失火把房子点着了怎么办!
我蹲到铁盆前,挽起袖子用火钳挑起盆内未烧完的黄纸,让东西烧得更快些。
顺手放火钳,目光却无意扫到地上还放着两颗橘子味奶糖。
是我妈最喜欢的那个品牌。
我捡起一颗,眯着眼打量。
真是怪了,两年前我有一次去集上碰巧撞见有人在卖这个牌子的橘子奶糖,特意称了一大兜给我妈送过来。
我妈当时不但没要,还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吃橘子奶糖了,让我以后不要再送糖果给她。
可她家里现在还有橘子奶糖……
是不舍得让我为她花钱,故意那么说的吗?
盯着橘子奶糖的目光无意识落在正前方的供桌上……
青烟氤氲,三炷香香头还冒着红光。
我怔了怔,猛地回神,才看见供桌上也摆着一大盘橘子奶糖!
这糖,是我妈买来供故人的?
屋内不知从哪透进来的阴风吹得牌位上那块红布微微晃动。
我站起身,放轻步子,缓缓走到供桌前方。
抬起手,心中莫名一阵恐惧不安……
抓住红布,轻轻一扯。
丝滑的红布从牌位上迅速滑落——
那行金墨书写的正楷再次出现于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