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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侯镇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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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伏击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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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勒住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雨水从岩壁滴落,在碎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斥候的目光扫过两侧的水泥矮墙——那些矮墙被涂成了和岩壁相近的颜色,在雨后的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分辨。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更多的骑兵进入通道,马蹄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掩盖了掩体后二十余人压抑的呼吸声。许影从观察孔看到,一个穿着半身板甲、骑着黑马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通道入口。雷蒙德。他来了。 雷蒙德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马鞍旁挂着那把标志性的宽刃战刀,刀柄上缠着的黑色皮革已经磨损发亮。他的队伍跟在后面——大约三十人,其中十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皮甲,腰佩制式长剑,步伐整齐,眼神警惕。那是三皇子的私兵。其余二十余人则穿着杂乱的皮甲或布衣,武器五花八门,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烦躁。这是血手帮的帮众。 “该死的矿坑!”雷蒙德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连个鬼影都没有!那瘸子到底躲到哪儿去了?” 他身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帮众小心翼翼地回答:“头儿,我们在矿坑里找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火堆的灰烬还是温的,他们应该刚走不久……” “废话!”雷蒙德一鞭子抽在那人肩上,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我要的是人,不是痕迹!那瘸子断了一条腿,能跑多远?你们这群废物!” 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抱怨,但没人敢大声说话。私兵们面无表情,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的队长——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策马靠近雷蒙德,低声道:“大人,这峡谷地形险要,两侧岩壁高耸,通道狭窄。若有人设伏……” “设伏?”雷蒙德冷笑一声,打断了队长的话,“就凭那个瘸子?他手下能有多少人?一群乌合之众!再说了——”他指了指两侧岩壁,“这种地方,能藏多少人?弓箭从上面射下来,能有多大威力?老子穿着板甲,怕他个鸟!” 话虽如此,雷蒙德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线天空。云层正在散去,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几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岩壁陡峭,几乎垂直,上面长着稀疏的苔藓和灌木。确实不像能藏太多人的样子。 队伍继续前进。 马蹄踩在湿滑的碎石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马匹的呼吸声粗重,喷出的白气在雨后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雾。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皮革摩擦的吱嘎声、靴子踩踏碎石的咔嚓声——所有这些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混合、放大,形成一种沉闷的轰鸣。 许影透过观察孔,看着雷蒙德的队伍缓缓进入伏击区。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战鼓的鼓点。左腿的疼痛已经退到意识的边缘,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冷静。他数着进入通道的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斥候已经走到通道中段,正回头向雷蒙德打手势。雷蒙德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十人。 十五人。 二十人。 雷蒙德本人骑在马上,位于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他身旁是私兵队长和两名亲卫。再往后是更多的私兵和帮众。队伍拉得有些长,前后相距约二十丈——这是狭窄地形下行军的必然结果。 许影的目光锁定在雷蒙德身上。 这个男人的脸比记忆中更加粗粝,额头上多了一道新伤疤,从左眉骨斜划到颧骨,让原本就凶恶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革包裹的刀柄。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和不耐。 许影想起了那个雨夜。 同样的雨,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绝望。雷蒙德的脸在火把的光线下晃动,狞笑着,手中的刀划过他的左脚踝。筋腱断裂的声音,鲜血喷涌的温热,然后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冰冷。那个声音,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 现在,这个人就在五十步外。 许影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记忆压回心底。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现在是战斗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掩体后方。 老铁锤蹲在第一架重弩后,矮人的眼睛透过瞄准孔死死盯着通道。他的手指勾在发射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汤姆和杰瑞在他两侧,一人负责装填,一人负责调整角度。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艾莉丝在左侧掩体后,她已经拔出了剑,剑身贴着掩体边缘,反射着岩壁缝隙透下的微光。她的眼睛盯着通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巴顿在右侧高处的一个天然凹陷处,弓已拉满,箭尖随着雷蒙德的身影缓缓移动。他的手指稳如磐石。 清澜在后方的隐蔽处,小手紧紧攥着旗语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影的方向。 所有同盟成员都准备好了。 许影重新将眼睛贴到观察孔上。 雷蒙德的队伍已经全部进入通道。斥候走到了通道中段,距离出口还有约三十丈。雷蒙德本人正好位于伏击圈的中心——那是落石和火油罐的最佳覆盖区域。私兵分散在队伍前后,帮众则集中在中间和后方。 时机到了。 许影举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仪式一样庄严。手掌张开,五指并拢,然后猛地握拳。 攻击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岩壁上方传来了绳索断裂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里清晰可闻。雷蒙德猛地抬头,私兵队长厉声喝道:“上面!” 太迟了。 第一块巨石从左侧岩壁二十尺高的位置滚落。那不是天然的落石,而是经过挑选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石块,被藤蔓和绳索固定在岩壁凹陷处,此刻绳索被砍断,石块沿着预先清理过的斜坡翻滚而下。 “轰——!” 巨石砸进队伍中段,正中三名血手帮众。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石头的撞击声中。一匹马的脊背被砸断,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碎石和尘土四溅。 “有埋伏!”私兵队长怒吼,“散开!找掩体!” 但他的命令被第二波攻击淹没了。 右侧岩壁,三个陶罐从高处抛下。陶罐在空中旋转,罐口封着的油布在坠落过程中脱落,黑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出来。那是老铁锤用动物油脂和松脂熬制的简易火油,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猛火油,但足够燃烧。 陶罐砸在地面,碎裂。 几乎同时,三支火箭从岩壁高处的隐蔽处射出。箭矢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碎裂的陶罐周围。 “轰——!” 火焰瞬间腾起。 黑色的油脂遇到明火,爆发出炽热的烈焰。火舌窜起一人多高,将周围五尺内的空间全部吞没。三个血手帮众被火焰舔舐,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油脂粘在皮甲和衣服上,越烧越旺。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松脂燃烧的刺鼻气味,在峡谷里弥漫开来。 “火!着火了!” “救我!救我啊!” 混乱。 彻底的混乱。 血手帮众原本就纪律涣散,此刻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更是乱作一团。有人试图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盲目地挥舞武器。马匹受惊,嘶鸣着横冲直撞,将更多人撞倒踩踏。惨叫声、咒骂声、马匹的嘶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地狱般的交响。 但私兵们没有乱。 十名私兵在队长指挥下迅速散开,背靠岩壁或寻找碎石堆作为掩体。他们拔出长剑,盾牌举在身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岩壁上方和两侧。训练有素,反应迅速。 许影看在眼里,心里一沉。 这些私兵的素质比他预想的更高。落石和火油制造的混乱主要打击了血手帮众,对私兵的杀伤有限。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他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第二波攻击信号。 “嗡——!” 左侧掩体后,第一架杠杆重弩发出了沉闷的呼啸。 那是老铁锤亲手打造的杀人机器。弩臂用硬木和钢铁复合制成,弩弦是浸过油脂的牛筋绞合,发射机构借鉴了矮人弩炮的设计,用杠杆原理将上弦力量降低到普通人也能操作的程度。此刻,弩弦释放的瞬间,粗大的弩箭——实际上是一根削尖的硬木杆,前端包着铁皮——以惊人的速度射出。 目标:雷蒙德。 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它的速度太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雷蒙德在巨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从马上跳下。他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一命。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铁皮箭尖与钢制头盔摩擦,迸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铛——!” 弩箭去势不减,射穿了他身后一名私兵的胸膛。那人穿着皮甲,但硬木弩箭在重弩的推动下像刺穿纸张一样轻松穿透了皮革和血肉,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私兵踉跄后退,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重弩!”私兵队长嘶声吼道,“他们有重弩!找掩体!” 话音未落,右侧掩体后,第二架重弩发射。 “嗡——!” 这一箭瞄准的是人群最密集处。三名血手帮众正挤在一起试图扑灭同伴身上的火焰,弩箭从侧面射入,像串糖葫芦一样贯穿了两人,箭头从第二人的后背露出,又扎进了第三人的肩膀。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喷溅,将地面染红。 第三架重弩位于通道出口附近,由巴顿负责操作。他没有瞄准人群,而是瞄准了马匹。 “嗡——!” 弩箭射中一匹受惊乱窜的马匹的腹部。马匹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前蹄扬起,然后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手压在身下。骑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三轮重弩射击,用时不到五息。 雷蒙德的队伍已经伤亡近半。血手帮众死伤超过十人,私兵死一人,重伤两人。马匹倒毙三匹,还有几匹受惊挣脱缰绳,在狭窄的通道里横冲直撞,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但雷蒙德还活着。 许影从观察孔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地上爬起,头盔歪斜,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刚才弩箭擦过头盔的冲击让他有些眩晕,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神智。他的眼睛像野兽一样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许影所在的掩体方向。 “在那里!”雷蒙德怒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水泥墙后面!给我杀过去!” 私兵队长也发现了掩体的位置。他挥剑指向左侧:“第一队,跟我上!第二队,掩护!” 五名私兵从掩体后冲出,举着盾牌,以散兵队形向许影所在的掩体逼近。他们的步伐稳健,盾牌护住要害,眼睛死死盯着掩体的观察孔和可能的射击口。这是标准的步兵突击战术。 许影深吸一口气。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都在预料之中。重弩的威慑力已经展现,但装填需要时间——老铁锤设计的重弩虽然上弦省力,但装填一根近三尺长的硬木弩箭,至少需要十息时间。这十息,就是敌人反击的窗口。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岩壁高处,三个弓箭手从隐蔽处探出身来。他们是巴顿挑选的老猎户,箭术精准。此刻,三人同时放箭。 “嗖!嗖!嗖!” 三支羽箭从高处射下,目标不是私兵——私兵有盾牌防护,箭矢很难造成致命伤——而是那些还在混乱中的血手帮众。 “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再次响起。一支箭射中一个帮众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涌出。一支箭射中另一人的大腿,箭头深深扎进肌肉,那人惨叫着跪倒。第三支箭射偏,钉在一个帮众的肩甲上,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后退。 弓箭的压制让血手帮众更加混乱,但也让私兵们确定了弓箭手的位置。 “岩壁上面!三点钟方向!”私兵队长吼道,“第二队,压制射击!” 剩下的四名私兵中,两人举起手弩——那是短程的轻型弩,威力不大,但射速快,适合近距离压制。他们瞄准岩壁高处的弓箭手位置,扣动扳机。 “嘣!嘣!” 弩箭射在岩壁上,迸出火星。弓箭手们迅速缩回隐蔽处,但其中一人动作稍慢,被弩箭擦过手臂,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与此同时,冲向许影掩体的五名私兵已经逼近到二十步内。 许影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最前面的是私兵队长,短须下的嘴唇紧抿,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身后的四人呈扇形散开,盾牌举在身前,长剑斜指地面,步伐协调,呼吸平稳。这是真正的精锐。 艾莉丝在左侧掩体后握紧了剑。她看向许影,等待命令。 许影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从掩体边缘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重量,然后猛地从观察孔掷出。 石头划出弧线,砸向冲在最前面的私兵队长。 队长举盾格挡。 “砰!” 石头砸在包铁的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冲击力让队长的步伐微微一滞,但也就仅此而已。他冷笑一声,继续前进。 十五步。 十步。 许影能听到他们靴子踩踏碎石的咔嚓声,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们身上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他握紧了手杖,左腿的疼痛再次清晰起来。 五步。 私兵队长举起剑,准备劈砍掩体。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猛地拉动掩体下方的一根绳索。 “咔嚓——!” 掩体前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一个宽约三尺、深约四尺的坑洞,表面用细木棍支撑,铺着一层薄土和碎石作为伪装。此刻绳索拉动,支撑的细木棍被抽走,薄土层瞬间崩塌。 冲在最前面的私兵队长一脚踏空。 “什么——?!” 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他反应极快,在倒下的瞬间将盾牌垫在身下,同时长剑向后横扫,试图阻止可能的追击。 他身后的四名私兵急忙停步,但第二人还是踩到了坑洞边缘,脚下的碎石滑落,他踉跄后退,撞在第三人身上。 混乱。 短暂的混乱。 但足够了。 许影从掩体后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左腿无法承重,必须依靠手杖支撑。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他出现在掩体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洞里挣扎的私兵队长,看着坑洞边缘混乱的四名私兵。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那个瘸子。 穿着旧皮甲,拄着手杖,左腿微微弯曲,无法完全伸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像深潭一样平静。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岩壁中走出的石像。 私兵队长从坑洞里抬起头,看到了许影。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暴怒。 “是你!”他嘶吼道,“那个瘸子!” 许影没有回答。 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掩体后,所有同盟成员同时站起。 艾莉丝在左,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老铁锤在右,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铁锤,矮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巴顿从高处跃下,弓已收起,换成了两柄短刀。汤姆、杰瑞、还有其他十六名同盟成员,全部现身。 二十余人,对残余的不到二十名敌人。 人数上,许影这边略占优势。但质量上——私兵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血手帮众虽然混乱,但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而同盟成员,除了艾莉丝、老铁锤、巴顿等少数几人,其余都是第一次实战的平民。 许影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设计的战术,从来不是正面硬拼。 “杀!”私兵队长从坑洞里爬出,浑身尘土,但眼神更加凶狠,“一个不留!” 五名私兵重新整队,再次扑来。 但这一次,许影没有退。 他举起手杖,杖尖指向冲来的私兵,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放!” “嗡——!” 三架重弩同时发射。 老铁锤、汤姆、杰瑞在刚才的十息时间里,已经完成了重弩的装填。此刻,三根粗大的弩箭再次撕裂空气。 这一次,距离更近,目标更大。 私兵队长脸色大变,举盾格挡。 “铛——!” 弩箭射中盾牌,巨大的冲击力让包铁的木盾瞬间碎裂。队长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身后的两名私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人被弩箭射中肩膀,整个肩胛骨碎裂,惨叫着倒下;另一人被弩箭擦过大腿,带走一大块血肉,踉跄跪倒。 一轮齐射,五名私兵倒下一半。 但剩下的两人已经冲到了掩体前。 艾莉丝迎了上去。 她的剑像毒蛇一样刺出,精准地刺向第一名私兵的咽喉。私兵举剑格挡,两剑相交,迸出火星。艾莉丝的力量不如对方,被震得后退半步,但她顺势转身,剑锋划向私兵的手臂。私兵急忙收剑,但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皮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名私兵绕过艾莉丝,直扑许影。 许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私兵冲来,看着对方狰狞的脸,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左腿的疼痛像背景音乐一样遥远。 三丈。 两丈。 一丈。 私兵举剑,准备劈砍。 许影动了。 他的动作很怪——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迈了半步。右腿支撑,左腿拖着,身体微微侧倾,手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向左侧飘去。 “影步”。 这是他结合前世对人体力学和平衡的理解,针对自己左腿残疾的现状,创造出的独特步法。不是靠力量,不是靠速度,而是靠节奏、重心转移和对地形的极致利用。在狭窄、复杂的地形中,这种步法诡异难测。 私兵一剑劈空。 剑锋擦着许影的衣角划过,斩在空处。私兵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露出了左侧肋下的空当。 许影的手杖动了。 不是砸,不是戳,而是像鞭子一样横扫。 “啪!” 手杖的杖尖精准地抽在私兵左肋的铠甲接缝处。那里是皮甲最薄弱的位置,只有一层皮革。手杖抽击的力量不大,但足够让私兵感到剧痛,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斧——那是老铁锤给他打造的近战武器,斧刃只有巴掌大小,但足够锋利。 短斧划过一道弧线。 私兵看到了斧光,想要后退,但肋下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斧刃切入脖颈侧面。 不是很深,但足够切断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像红色的喷泉。私兵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影,然后捂着脖子倒下,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许影后退一步,避开喷溅的鲜血。他握着短斧的手很稳,斧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口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另一边,艾莉丝也解决了对手。她的剑刺穿了那名私兵的咽喉,对方瞪着眼睛倒下,剑还握在手里。 五名私兵,全灭。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雷蒙德在后方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看到了许影,看到了那个瘸子用诡异的身法杀死了他的私兵,看到了那个瘸子站在血泊中,平静得像在散步。 耻辱。 巨大的耻辱。 他,雷蒙德,“血手”,三皇子麾下的黑暗骑士,竟然被一个瘸子伏击,损失了近半人手,连最精锐的私兵小队都被全歼。 “啊——!” 雷蒙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拔出战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推开试图阻拦他的亲卫,大步向前。 他的战马在刚才的混乱中受惊跑掉了,但他不在乎。他穿着半身板甲,提着战刀,像一头暴怒的熊,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 “瘸子!”他怒吼,声音在峡谷里回荡,“我要把你剁成肉酱!我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许影看着雷蒙德冲来。 这个男人的气势很可怕。板甲虽然只覆盖了胸腹和肩膀,但足够抵挡大部分箭矢和轻武器的攻击。战刀是双手重刀,一刀下去,连马头都能斩断。他的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但许影没有退。 他拄着手杖,站在原地,看着雷蒙德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雷蒙德举起战刀,准备劈砍。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突然向右侧挪了半步。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而是挪到了掩体侧面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雷蒙德一愣,但刀势已出,无法收回。 战刀劈在岩石上。 “铛——!” 火星四溅。岩石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雷蒙德的手臂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毫不在意,再次举刀。 但许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雷蒙德左侧,手杖点地,身体旋转,短斧划向雷蒙德的膝盖后方——那里是板甲覆盖不到的位置。 雷蒙德急忙后退,战刀横扫。 许影再次消失。 他出现在雷蒙德右侧,短斧砍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雷蒙德怒吼,战刀变劈为挑。 许影后退,手杖在地面一点,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飘开。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 雷蒙德的刀势凶猛,力量惊人,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但许影根本不和他硬拼,只是不停地移动、闪避、骚扰。他的“影步”在狭窄的通道里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每一次反击都瞄准板甲的缝隙或关节处。 雷蒙德越打越怒。 他感觉自己像在砍一只跳蚤,明明力量占绝对优势,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那个瘸子的移动方式太诡异了,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根本捉摸不透。而且对方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每一次划伤、每一次抽打,都在消耗他的体力,消磨他的耐心。 “混蛋!有种别跑!”雷蒙德咆哮,一刀劈向许影的面门。 许影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他能感觉到刀风刮在脸上的刺痛,能闻到钢铁的冰冷气息。但他没有慌,手杖点地,身体向后飘出三尺,恰好避开了雷蒙德紧随而至的一记横扫。 两人在通道中央缠斗,其余的战斗也在继续。 艾莉丝率领同盟成员清理残余的血手帮众。那些帮众已经失去了斗志,在重弩、弓箭和突然出现的伏兵打击下,士气彻底崩溃。有人试图逃跑,但通道出口被巴顿带人堵住;有人跪地求饶,但艾莉丝没有留情——许影战前说过,这是生死之战,不是儿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咒骂声、求饶声……峡谷变成了修罗场。 许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雷蒙德身上。 这个男人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更强。板甲的防御让短斧很难造成有效伤害,战刀的长度和力量优势让许影无法近身。而且雷蒙德的战斗经验丰富,虽然愤怒,但刀法不乱,每一次攻击都留有后手,每一次防守都严密无破绽。 这样下去不行。 许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影步”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尤其是对左腿的负担。他能感觉到左脚的旧伤开始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汗水浸透了内衣,顺着额角滴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准一个机会,在雷蒙德一刀劈空、身体前倾的瞬间,猛地向前突进。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刀锋冲上去。 雷蒙德一愣,但随即狞笑,战刀回斩。 但许影的目标不是雷蒙德本人。 他的手杖点地,身体腾空——不是跳,而是像撑杆跳一样,用手杖作为支点,整个人横着飞起,从雷蒙德头顶掠过。 雷蒙德下意识地抬头,战刀向上撩起。 但许影已经落在了他身后。 落地瞬间,许影的左腿无法承受冲击,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咬牙稳住,右手短斧向后挥出。 “噗嗤。” 斧刃砍在雷蒙德的后腰——那里是板甲和裙甲的交界处,只有一层锁子甲。 锁子甲被斧刃劈开,铁环崩裂。斧刃切入血肉,不深,但足够让雷蒙德感到剧痛。 “啊!”雷蒙德惨叫一声,反手一刀向后横扫。 许影急忙后退,但刀锋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 皮甲被划开,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衣袖。 两人分开,相距三丈。 雷蒙德捂着后腰,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的眼睛因为疼痛和愤怒而血红,死死盯着许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许影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在流血,左腿的旧伤在剧痛,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他站得很直,手杖撑地,短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血珠滴落。 峡谷里突然安静下来。 残余的战斗已经结束。血手帮众全部倒下,要么死,要么重伤**。私兵全灭。同盟成员这边,有三人受伤,但都不致命。艾莉丝、老铁锤、巴顿等人围拢过来,将雷蒙德包围在中间。 雷蒙德环视四周。 三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着。周围是二十余名敌人,虽然大多带伤,但眼神坚定,武器在手。岩壁高处还有弓箭手,重弩已经重新装填,弩箭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绝境。 但他没有绝望。 他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笑,带着血腥和残忍。 “好,好,好。”雷蒙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瘸子,你比我想象的有种。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他松开捂着后腰的手,任由鲜血流淌。他举起战刀,刀尖指向许影。 “但你以为你赢了?”他狞笑,“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三皇子不会放过你,帝国不会放过你。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更厉害的人来杀你。你逃不掉的,永远逃不掉的。” 许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雷蒙德,看着这个造成他残疾、追杀他数月的仇人。此刻,仇人就在眼前,重伤,被围,插翅难飞。 但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复仇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杀了雷蒙德,只是解决了眼前的威胁。更大的威胁——三皇子,帝国的权力结构,这个世界的陈腐规则——还在后面。 “说完了?”许影开口,声音平静。 雷蒙德一愣,随即暴怒:“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许影动了。 不是冲向雷蒙德,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放箭。” 岩壁高处,三支羽箭同时射出。 雷蒙德急忙举刀格挡。 “铛!铛!铛!” 他磕飞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他的左肩——那里没有板甲覆盖,只有皮甲。箭头穿透皮革,扎进肌肉。 雷蒙德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再次突进。 这一次,他没有用“影步”,而是直接冲过去,像一头受伤的狼,拖着左腿,但速度依然很快。 雷蒙德举刀劈砍。 许影不闪不避,只是举起手杖。 “铛!” 战刀砍在手杖上。手杖是硬木制成,外包铁皮,但在战刀的劈砍下,还是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断裂。 但许影借着冲击力,身体旋转,短斧再次挥出。 目标:雷蒙德的脖颈。 雷蒙德急忙后仰,斧刃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在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战刀横扫,逼退许影。 两人再次分开。 许影的手杖几乎断裂,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握紧了短斧,眼睛死死盯着雷蒙德。 雷蒙德的情况更糟。后腰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箭伤在流血,颈侧的血痕在流血。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在颤抖。 但他还在笑。 “来啊,瘸子。”他嘶声道,“看看谁先死。” 许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扔掉了短斧。 “当啷。” 短斧落在地上,溅起几粒碎石。 雷蒙德一愣。 许影又扔掉了几乎断裂的手杖。 “啪。” 手杖倒下。 然后,他空着手,向雷蒙德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左腿拖着,每一步都艰难,但他走得很稳,眼睛始终盯着雷蒙德。 雷蒙德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瘸子想干什么。空手?他以为他是谁?魔法师?斗气高手? 但许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丈距离。 雷蒙德举起战刀,准备劈砍。 但许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雷蒙德能听到。 “你知道,我前世是做什么的吗?” 雷蒙德一愣。 前世?什么前世?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许影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闪避,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袋口用细绳扎着。 他猛地将皮袋扔向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下意识地挥刀劈砍。 “噗!” 皮袋被刀锋划破。 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不是毒药,不是暗器,而是……石灰。 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瞬间笼罩了雷蒙德的脸。 “啊——!我的眼睛!” 雷蒙德惨叫,眼睛被石灰灼烧,剧痛让他瞬间失去视力。他盲目地挥舞战刀,但许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许影绕到了他身后。 从地上捡起了那柄短斧。 然后,他举起短斧,用尽全身力气,砍向雷蒙德的后颈。 那里是板甲覆盖不到的位置。 “噗嗤。” 斧刃切入血肉,切断颈椎。 雷蒙德的身体僵住。 战刀从手中滑落,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神采,只有石灰灼烧留下的浑浊。 然后,他向前扑倒。 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许影站在他身后,握着短斧,斧刃深深嵌在雷蒙德的脖颈里。鲜血顺着斧柄流淌,染红了他的手。 他喘着粗气,左腿的剧痛终于无法忍受,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峡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瘸子,看着那个刚刚杀死了“血手”雷蒙德的男人。 阳光从岩壁缝隙漏下,照在他身上,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照在那些还冒着青烟的火堆上。 风从峡谷吹过,带着血腥和焦臭。 许影松开短斧,斧柄从雷蒙德的脖颈滑落,带出一股鲜血。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左腿在颤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向艾莉丝,看向老铁锤,看向巴顿,看向每一个同盟成员。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物资,重伤的敌人补刀,轻伤的……绑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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