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低头,只见漆黑的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幽蓝色的光晕。
光点很小,像微缩的星辰,随着水流缓缓漂动,时而汇聚,时而散开。
它们并非来自水底,而是水中悬浮的、某种微小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不过指甲盖大小,体内发出柔和的蓝光。
光芒映照着它们半透明的躯体,能看到内部细微的结构脉动。
这些发光生物越来越多,渐渐照亮了一段河道。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让我们看清周围。
洞壁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矿物结晶体,在水波和蓝光的映照下,美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非现实感。
然而,美丽往往伴随着危险。前方的水流声陡然变得湍急起来!
“抓紧!”陈原只来得及低喝一声,木筏猛地一沉,被一股潜流卷着,加速冲向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水道!
水流变得汹涌,撞击在两侧突出的岩石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木筏在激流中剧烈颠簸、旋转,藤蔓捆扎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边!左边石头!”我惊恐地看到左前方一块狰狞的礁石迎面撞来。
陈原奋力用长矛撑向右侧洞壁,试图改变方向。
木筏险之又险地与礁石擦身而过,但尾部还是“砰”地撞了一下,本就简陋的木筏结构瞬间松动,我和林薇差点被甩出去。
祸不单行。就在我们惊魂未定之际,木筏底部不知撞上了水下的什么硬物,整个筏子猛地向上弹起,然后重重砸落水面!
“啊——!”林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失去平衡,向湍急的河水歪倒!
“林薇!”陈原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在木筏颠簸的瞬间就已经调整重心,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掌控方向的长矛,探身猛地一把抓住了林薇的手臂!
然而,木筏在激流中本就不稳,陈原这奋力一抓,虽然拉住了林薇,却让木筏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加上水流的猛烈冲击——
“咔嚓!”
捆扎的藤蔓终于断裂,木筏瞬间散架!我们三人惊叫着,同时落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地下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冲散。我在水里拼命扑腾,头灯在水下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些幽蓝的发光生物在周围慌乱地漂动,像受惊的星河。耳边全是隆隆的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江媛!林薇!”我听到陈原的吼声在不远处响起,但很快被水声淹没。
我努力浮出水面,呛了几口水,冰冷和黑暗带来巨大的恐慌。
“小心水下!”我用尽力气大喊。
陈原显然也发现了,他奋力将林薇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腰部狠狠撞上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尖锐岩石!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
地下河在这里变得稍微平缓开阔了一些,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
我、林薇、陈原,分别挂在三块相邻不远的岩石上,中间隔着翻滚的河水。
“咳咳……陈原!你怎么样?”我看向陈原的方向,他所在的岩石地势较低,水流不时漫过他的小腿。
陈原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我们,正艰难地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右侧腰部,是血。他撞上岩石时,受伤了,而且看样子不轻。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强忍疼痛的喘息,“林薇?江媛?”
“我……我在这里,我没事。”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魂未定,她趴在岩石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先……上岸。”陈原咬着牙,试图移动,但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几乎再次滑入水中。
我们所在的位置靠近一侧洞壁,那里有一片狭窄的、被水流冲刷出的砾石滩。
我和林薇互相呼喊着,一点点从冰冷的河水中挪向那片砾石滩。陈原也忍着剧痛,一点点挪了过来。
“陈原,你的伤……”林薇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那伤口,脸上血色尽褪。
“我来。”我爬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绷带和消毒水。伤口需要清理和包扎,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环境,感染的风险极大。
林薇在一旁,默默地将我们散落找回的、所剩无几的物品归拢——两个水壶,一小盒压缩口粮,几根荧光棒,那把短刀,还有陈原那根自制的、已经不知所踪的长矛,以及那支从调解站拿来的工程锤。
自动步枪在落水时也丢失了。
包扎完毕,陈原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闭目喘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股锐利和冷静又回到了眼中。“必须离开这里,太冷,伤口会恶化。”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明显踉跄了一下。
“你这样子怎么走?”我扶住他。
“顺着河边走,水流方向就是出路。”陈原指了指地下河的下游,那里依旧黑暗,但水声似乎变得更加空旷,“这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古老,但说明以前有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河道逐渐变宽,水流更加平缓。洞壁上的凿痕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腐朽的木桩和锈蚀的铁环,像是过去用来固定绳索或照明设施的。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从某种缝隙或洞口透进来的自然光。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明显,同时,我们也看到了河岸边堆积的、更多的人类活动痕迹——
一侧是继续流淌向黑暗深处的地下河,另一侧则是向上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石阶,天光正是从石阶上方的某个洞口透入。
而在石阶旁湿滑的岩壁上,一个清晰的Ψ符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D-7监测点,已废弃,勿入。”
而就在那个废弃的Ψ标记下方,火塘边的岩壁上,有人用焦黑的木炭,或者可能是燃烧后的植物茎秆,留下了几行歪歪扭斜、却力透岩壁的字迹。那字迹狂乱、绝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门是假的!
地图是饵!
它在看着……
全都……逃不掉……”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江媛,江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