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道冲天光柱组成的大阵此刻竟同时暗淡。
护山大阵碎掉的那一刻,阵峰上的阵纹同时暗了一下。
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那层守护了宗门上千年的淡金色光罩,正在从穹顶最高处开始碎裂。
碎片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作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没有人说话。
阵峰上的十几个弟子全都站在山道上,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被惊呆了的鸟。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形地蔓延。
“宗门内……出了叛徒!”云鹤子面色铁青,一字一顿的说道,手中仙剑法器随心御出,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所有人,立刻远走,离开宗门!苏瑶,青竹,你二人各带一队,速速离开!”
“师父——!”苏瑶一双美目此刻充满了担忧。
云鹤子对上那双眼睛,露出一丝柔情:“你们,就是宗门的希望,快走——老夫去拖住他们!”
说罢,云鹤子不再留恋,腾空去往主峰。
苏瑶收起小女儿作态,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她阵峰大师姐的气度,从容不迫地安排着。
一行人在苏瑶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撤离,正如云鹤子所说,只要这些人在,阵峰的传承就不会熄灭。
“陆寻师弟——”苏瑶出声叫住陆寻。
“师姐?”
“咱们师兄弟中,以你最为城府,带队之事,就……交给你了。”
“那你呢?”陆寻皱眉道。
“我?”苏瑶神情微微恍惚,环顾着这阵峰的一草一木,目中带着回忆:“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师父待我恩重如山,阵峰就是我的家。”
“我要留下。”
陆寻欲言又止,看着苏瑶眼中的绝绝之一,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
“好啦师弟,你也快走吧。”苏瑶催促道。
“唉。”陆寻长叹口气,悠悠说道:“阵峰,又何尝不是我的家呢。眼下外敌来犯,我陆寻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陆寻的眼神明亮且坚毅,苏瑶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随后点点头。
轰——!
远处,青云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色。
“那是……师父的阵法!”陆寻一眼便认出来了,此阵是云鹤子的手笔。
阵法落下,瞬间困住了大慈门和玄姹谷的结丹长老。
光柱中隐隐有雷电在翻滚,每一声雷鸣都震得阵峰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师父在主峰御敌。”苏瑶说道,“主力几乎都聚集在那里,正是离开的好时机。陆师弟,走!”
陆寻忽有所感,随即对苏瑶说道:“阵峰上有一道困阵,我留下,至少可以御敌。师姐,相信我。”
“我……”苏瑶对上陆寻的眼睛,稍一犹豫,便开口说道:“好,那阵峰就拜托师弟了,我去主峰帮忙。”
说罢,苏瑶化作遁光飞走。
阵峰上,只剩下陆寻一人。
片刻后,只见他轻声道了句:“出来吧。”
话音落下,陆寻只听一声佛吟传来。
“阿弥陀佛……”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几个身穿土黄色粗布僧袍的身影出现,袖口还有金线绣的莲花。
大慈门的服饰。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光头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陆寻扫了一眼。
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和尚,都是筑基初期。
那和尚看见陆寻,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陆寻的脸,扫过他的道袍,扫过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然后微微一笑,笑容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打量晚辈。
“贫僧大慈门法正,敢问施主这是要去哪?”
陆寻眯了眯眼睛,没有理会他,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放在了腰间的储物袋。
法正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欣喜地问道:“可是陆寻,陆首座?”
“大师认得在下?”
“自然是认得的。”法正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缓缓睁开眼看着陆寻道:“普智师叔祖亲点之人。”
他自顾自地说着:“清玄灵墟里活着出来的青云宗弟子,会阵法,五灵根,阵峰亲传,疑似得到了神木谷的传承之人。”
法正一样一样地说着,陆寻出言打断:“别念了,就是我。”
“陆施主。”法正双手合十,“贫僧奉师命来青云宗助拳,不想迷了路,误入贵峰。可否请施主指一条下山的路?”
陆寻看着他,也笑了。
“大师从后山上来的,后山没有路通向山门,只有一条小路通到阵峰。大师迷路,能从山门迷到阵峰后山,这份认路的本事,弟子自愧不如。”
法正的笑容不减,也不恼怒。
只是他身后两个年轻和尚的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
“贫僧不明白施主的意思。”法正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我的意思是——”陆寻收起笑容,袖中的五行混元轮滑入掌心,“大师既然是来找我的,就不用演戏了。”
沉默,风从山道上吹过,带起一阵尘土。
法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温和,而是一种被人拆穿后的坦然。
“普智师叔祖之命,清玄灵墟里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他将佛珠从胸口取下,握在掌心。
“你是第三个。”
他捻动佛珠,动作很慢,很轻,口中振振有词。
“你的命好不好,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
“你活不过今天。”
法正身后的两个和尚同时动了。
他们的功法是大慈门的炼体术,肉身强横,速度极快。
一左一右,从两侧包抄过来,拳风炸裂,带着金色的佛光。
他们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杀招。
陆寻没有退。
他脚下一点,身形从两个和尚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遁空无影步在筑基期的灵气支撑下,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两个和尚的拳头落空,轰在石屋的墙壁上,青石碎裂,碎石飞溅。
法正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佛珠在手中转动,胜券在握般地盯着陆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