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鹏消失了一个月。
不是真的消失,是他主动断了联系。
胡可可的店他没再去,向风的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向风找到他出租屋的时候,房东说他三天前就搬走了。
“去哪了?”
房东摇头。“不知道。走的时候挺急的,押金都没要。”
向风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想起柴鹏说“你等我”时眼睛里的光。不是放弃,是认真了。
秦豫柔在BJ打电话来。“找到了吗?”
“没有。”向风站在窗边,“他把押金都扔了,铁了心要躲。”
“他不会做傻事吧?”
“不会。”向风说,“他是去做事了。”
柴鹏去了深圳。
他找到一家电器维修店,从学徒做起。
老板看他腿不好,本来不想收。
他站了一个小时,说不要工资,学成再说。老板留了他。
他租了一间城中村的隔断间,比之前的还小。
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去。
他本来就擅长维修,他要跟老板学经营,学记账,学获客的手段。有时候遇到难的维修器件,他就整夜整夜的钻研。手上全是口子,贴了创可贴继续。
店里的老师傅说,这孩子不要命。
他笑了一下。“要命的。只是先存着。”
——
胡可可的店照常开着。
每天开门,关门,算账,进货。和以前一样。
只是收银台旁边那张椅子,空了。
她没让人坐。
新来的店员问,胡姐,这儿能坐吗?她说,不能。
店员没再问。
晚上打烊,她自己搬椅子,自己拖地。
柴鹏走了以后,她没再让别人干这些活。
拖完地,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路灯。
广州的夜,很亮。
她等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哪。
——
向风在中间传话。
柴鹏不接他电话,他就发消息。
隔几天发一条,不催,不问,只说。
“胡可可的店生意不错。”
“她招了新店员,收银台旁边那张椅子一直空着。”
“她今天换了个新发型,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柴鹏不回。但向风知道他在看。
因为有一次他故意发了一条“胡可可好像有人追了”,柴鹏秒回——一个问号。
向风笑了。回了句:骗你的。
柴鹏没再回。
——
三个月后,柴鹏给胡可可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等我回去。”
胡可可看着手机,看了很久。没回。
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喝了半瓶红酒。
——
向风和秦豫柔在BJ,日子也往前走着。
音乐节一场接一场,模型公司上了轨道。
两个人忙起来三四天见不着面,但每天晚上视频,雷打不动。
秦豫柔靠在床头,手机支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的向风。
“柴鹏那边有消息吗?”
“有。”向风说,“他出师了。自己开了个维修店。”
秦豫柔愣了一下。“这么快?”
“他这个人,认准的事,拼命干。”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胡可可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没。柴鹏不让说。”
“为什么?”
向风想了想。“他说,等他站稳了,自己回去。”
秦豫柔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
向风笑了。“跟你一样。”
她瞪他。“我哪里犟了?”
“你拉黑我三个月的时候,不犟?”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那不是过去了嘛。”
他笑了。“嗯,过去了。”
——
胡可可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名字。
打开,是一双鞋。裸粉色的,平底,软皮,鞋底很厚,走路不累脚。
她试了一下,刚好。
鞋盒里没有卡片,没有纸条。
她知道是谁。
她把鞋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大了。”
对面秒回:“不可能。我量过你那双旧鞋。”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又发:“那就是我瘦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回来重新量。”她没回,把手机放下。
穿着那双鞋,在店里走来走去。
——
春节前,柴鹏回来了。
他没提前告诉任何人。
店里快打烊的时候,他推门进去。
胡可可正在擦桌子,听见门响,抬头。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比走的时候瘦了,黑了,但腰背挺得很直。腿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我回来了。”他说。
胡可可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我说过,你等我。”
她看着他。“我没等。我忙着呢。”
他笑了。
“那你穿我的鞋?”
她低头。脚上还是那双裸粉色的平底鞋,穿了几个月,鞋面有点旧了,但很合脚。
“这鞋穿着舒服。跟谁送的没关系。”
他点点头。“那我明天送双新的。”
她抬头看他。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我亲手量。”
她没说话。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店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开口。“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饿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等着。”
胡可可端出一碗面。
柴鹏吃了,一边吃,一边看着胡可可笑。
面吃完了。柴鹏站起来,走到胡可可面前,牵起她的手。
“跟我走!”柴鹏说。
胡可可没问,也没松手,用另外一只手接下身上的围裙,扔到一边,跟着柴鹏走了出去。
——
离胡可可饭店不远的街角,一家维修店面。
柴鹏牵着胡可可走进去,从柜台后面拿出账本,递给胡可可。
“给,你看看。”
胡可可接过来仔细看着,账目清晰,盈利客观。
“怎么这么多客流?”胡可可纳闷。
“周围这几个小区所有的住户,我都跑过了。”
“有的人家门窗要换,有的人家要重新做防水,有的人家需要换水电方案……”
“我还招了两个徒弟呢。”
柴鹏说。
“我除了勤快有力气,没别的本事。”
胡可可笑了。
“你明明就本事很大。”
柴鹏指了指账本。
“你是老板娘,钱的事,以后都你管。”
胡可可把账本随手扔到桌子上。
“谁要当老板娘,谁要给你管账本,我自己的饭店还好多事呢。”
皱着眉背过身,嘴上的笑意却隐不去。
胡可可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过去,无名指被一个凉冰冰的环套上了。
她低头看。
柴鹏正在笨拙的将一枚金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胡可可没有动。
“现在可以做老板娘了吗?”柴鹏问。
胡可可笑着低下头。
这个曾经开很多连锁饭店的女强人,此时红着脸。
不知不觉的点了头。
——
“天啊!他俩官宣了!”
秦豫柔捧着手机冲向风大喊。
“比我们还快!”
向风接过秦豫柔的手机。
里面是胡可可发给她的电子邀请函。
婚礼,广州酒楼。
向风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柴鹏也给他发了。
一样的内容,请柬里附着两个人的婚纱照。
柴鹏的手搭在胡可可的腰间。
胡可可笑的一脸柔情。
向风看着一脸激动的秦豫柔,
扳过她,问。
“那我们呢?”
秦豫柔还没来得及回答。
贺嘉班主任打过来了电话:“贺嘉妈妈,麻烦您明天来趟学校。再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贺嘉最近总玩王者荣耀,我得跟您谈谈。”
王者荣耀。两个人故事开始的地方。
向风笑了。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稍加引导,天不会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