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回到广州的第二天。
早上七点,他给秦豫柔发消息。
“醒了没?”
往常这个时间,她会回一个表情。一只狐狸,或者一个“早”。
今天没有。
他以为她在忙。
九点,他开完第一个会,又发了一条。
“今天忙什么?”
还是没有回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拨了电话。
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
可能开会静音了。
下午三点,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开始有点不安。
给孟甜发消息。
“秦豫柔今天在公司吗?”
孟甜回得很快。
“没有,秦总到现在还没有到公司!”
向风心提起来了。
“秦总来了以后告诉我。”
“好的!”
可能只是没看手机。
——
晚上七点,他忙完一天的事,又拨了一次。
关机。
他愣了一下。
再拨。
还是关机。
他给孟甜打电话。
“秦豫柔回家了吗?”
孟甜说:“不知道啊,我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她。”
“不是说看到她以后告诉我一下吗?”
“对不起,凌总,我不知道没看到也要和您联系。”
“不不,是我太急了!”
——
向风挂了电话,又拨秦豫柔的号码。
关机。关机。关机。
他开始慌了。
——
晚上九点,他给李忠打电话。
“你今天跟秦总联系了吗?”
李忠想了想。
“没有啊。今天没有需要找秦总的事情。”
“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啊对,我还没走。”
“你能去停车场看下秦总的车在吗?”
李忠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跟向风反馈。
“秦总的车还在停车场呢!”
向风心里一紧。
这说明她从公司大厦根本就没有出去。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她!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又拨了一遍电话。
关机。
——
向风忽然想起什么,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雇的保镖老张的电话。
“老张,秦豫柔今天什么情况?”
老张的声音有点紧张。
“凌总,秦总昨晚七点从公司出来,说要去停车场取车,让我在小区门口等。她说进了小区就安全了,不用跟着。”
向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然后呢?”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她出来。后来给她打电话,关机了。我以为她回家了,就撤了。”老张顿了顿,“凌总,出事了?”
向风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想起那个地下停车场。监控显示她进去了,没出来。他雇了保镖,但保镖没跟进去。她以为进了小区就安全了,但贺渊是在停车场动的手。
——他以为万无一失,却输给了她的“不用跟着”。
——
他给胡可可打电话。
“秦豫柔联系你了吗?”
胡可可的声音有点迷糊,显然已经睡了。
“没有啊。怎么了?”
向风没解释。
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色。
手在抖。
——
第二天早上,他五点就醒了。
拿起手机,没有消息。
他拨电话。
关机。
他给孟甜发消息。
“秦豫柔来公司了吗?”
等了一个小时。
孟甜回。
“没有。秦总今天还是没来。”
向风闭上眼睛。
他给李忠打电话。
“报警。”
李忠愣住了。
“什么?”
“报警。”向风的声音很沉,“她失踪了。”
——
警察调了监控。
秦豫柔在向风离开BJ的那天晚上七点十五分走进地下停车场。
然后……没有然后了。
所有出口的监控都查了。
她的车没有离开。
她的人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向风买了最近一班机票飞BJ。
飞机上,他一直看着窗外。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
他想起最后见面的时候。
机场安检口,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抱了抱她。
“等我。”
她点点头。
“嗯。”
现在她在哪?
他不知道。
——
到了BJ,他去了她的公司,去了她家,去了那个地下停车场。
站在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他看了很久。
空荡荡的停车位。
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凉的。
什么都没有。
——
第三天,他收到一条消息。
境外号码。
“想要她活,准备五百万。”
向风的手抖了一下。
他立刻回。
“钱不是问题。我要确认她活着。”
对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没有回复。
他报警,和警察一起守着手机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另一个境外facetime号发来一张照片。
秦豫柔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闭着。
下面附了一句话。
“你竟然报警,真是愚蠢而幼稚。”
“她已经死了。别再找了。”
向风盯着那张照片。
手机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没捡。
就那么站着。
——
窗外,BJ的阳光很刺眼。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
他疯了一样打那个号码。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他找警察。
警察说,境外号码追查难度很大,需要时间。
他找所有人。
孟甜、李忠、胡可可、夏无极。
每个人都帮他找。
但什么都找不到。
她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立案了。
但多城协作寻找无果。
——
胡子拉碴的向风瘦的像一个旗幡。
他双手撑在身前,沙哑的询问警察。
“有消息了吗?”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警察遗憾的摇了摇头。
“凶多吉少。”
“这种绑架案,有个黄金时间,过了就可能已经撕票了。”
“做好心理准备。节哀吧。”
“还在找还在找,案件性质升级了,我们都想破案。”
“有消息联系你。你……先回吧。”
——
一个月后,他一个人去了鼓浪屿。
他们一起去过的海边。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一下一下拍过来。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
想起她说。
“向风,以后每年都来。”
他闭上眼睛。
海浪声很大。
但他听不见。
——
两个月后,夏无极给他打电话。
“向风,你回来吧。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向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夏叔,我想出去待一段时间。”
夏无极愣住了。
“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哪儿。”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去吧。这边有我。”
向风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
她的号码还在通讯录里。
他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这个声音。
他放下手机。
订了机票。
去哪儿?
不知道。
随便。
那就最远的地方,冰岛吧。
——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
BJ越来越小。
她在那儿。
但他找不到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全是血。
他关了手机,再也没开过。
不是想忘了她。
是不知道手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
这两个月来,手机里那张照片,他看了几百遍。
放大,缩小,再放大。
他想找到破绽。
想找到PS的痕迹。
想找到任何能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
但没有。
血是真的。
她闭着眼的样子是真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站在广州机场的到达口,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那么年轻啊。”
那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血。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秦豫柔,你还活着吗?”
发送失败。
对方已关机。
他又发了一条。
“求你了,回我一句。”
发送失败。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发白。
飞机下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她在哪一盏下面。
也许……已经不在了。
——
三个月后。
BJ。
一个外卖小哥路过一栋老楼的时候,听见地下室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他停下来,仔细听。
咚。咚。咚。
很有节奏,像在求救。
他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
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但眼睛还睁着。
她看着警察,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警察看懂了。
她说的是。
“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