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宏没有等他说完。
刀已经出手了。
那把窄刀在丹元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刀锋上的暗红色光晕猛地拉长，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毒蛇忽然被松开了七寸。
刀势不是劈，不是砍，是刺——一记凌厉到近乎偏执的直刺.
刀尖破开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甜味，直取林墨咽喉。
这一刀的速度已经突破了六品巅峰的极限。
方宏的右臂虽然废了，但他的左手刀比右手更快，更快得多。
他花了十年卡在六品巅峰的门槛上，这十年里他练得最多的不是铁线拳，是左手刀。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的机会。
林墨没有退。
他抬起了左臂。不是格挡，是直接用手臂去迎刀锋。
就在刀锋即将切入皮肉的前一瞬，他丹田里的幼龙睁开了眼睛。
青龙决第三层“龙游”——幼龙破丹田而出，沿着任脉逆行而上，在刀锋落点的位置猛地炸开一团金色的龙息。
龙息透体而出，在他左臂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极薄极密的金色鳞甲。
每一片鳞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层层叠叠，边缘咬合得天衣无缝。
窄刀斩在鳞甲上。
金属碰撞的尖啸在溶洞里来回弹射，激得钟乳石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方宏的刀锋被震得偏向一侧，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晕和金鳞擦过时溅起一蓬灼热的火星。
他瞳孔一缩，左手腕骨处传来一阵剧震——这一刀他用了八成力，对方用一只手臂硬接下来了。
林墨没有给他收刀的机会。
他右手的听潮刀在同一时刻从下往上撩起。
刀身上的寒铁蓝光在龙息的灌注下变成了耀眼的青金色，一刀撩向方宏握刀的手腕。
方宏侧身闪避，窄刀回撤格挡，两刀相撞的瞬间，寒铁和丹元刀芒互相撕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你的丹元借的是韩通的命。”
林墨的声音在刀锋摩擦的尖啸中平静得近乎冷酷，
“借来的五品，经脉撑不了多久。”
方宏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丹元反噬带来的剧痛。
小腹上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左手的刀芒亮一分，也让他的眼角和嘴角同时渗出一缕血丝。
丹元在烧他的经脉，每一息都在烧。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玄铁武馆、副馆主的金刀、苦练了十三年的右臂、在郡城经营了半辈子的名声。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两人在溶洞中央的空地上缠斗在一起。
方宏的刀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刀都不留余地。
林墨则不断变换位置，听潮刀在身前织成一道青金色的光网，将窄刀的每一击都格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他不急着反击，他在等——等方宏的经脉撑到极限，等金子找到尸毒阵的死角。
金子贴着溶洞顶部无声地滑翔。
它的翅膀完全张开，翅膜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像两条缓缓流动的熔岩河。
它绕过了钟乳石群，从侧面接近了墙角那排陶罐。
陶罐上的黄纸符箓在它靠近时开始剧烈抖动，罐口封泥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烟雾——尸毒阵感应到了龙威，开始本能地抵抗。
金子停在最边缘那只陶罐的上方，歪了歪头。
它张开嘴，没有直接喷火，而是先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很柔，像它在黑鱼荡追野鸭时把水面上的浮萍吹开一样。
龙息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气流，落在黄纸符箓上。符纸上的暗红色符文像被火烧到的蜈蚣一样剧烈扭曲，然后无声地化成了灰烬。
一个。
金子又吹了一口气。第二个、第三个——它沿着墙根一排一排地吹过去，每吹一口，就有几张符纸化成灰烬。
封泥下的暗绿色烟雾越来越浓，像是尸毒阵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符箓的驱动，它们只能在罐口盘旋，无法扩散。
方宏听到了符纸碎裂的声音。
他的刀顿了一瞬，左手的刀芒因为分心而暗了半分，扭头去看墙角的陶罐。那一瞬的破绽，够了。
林墨抓住了。
他的左手松开刀柄，五指成拳，龙息在拳锋上炸开，崩拳——不是打向方宏的胸口，而是打向他握刀的手腕。
方宏仓促回防，窄刀横挡，但这一拳的劲力不是崩，是透。
龙息从拳锋穿透刀身，沿着刀柄传入方宏的手腕，再沿着手腕传入前臂，在他本就脆弱的经脉里炸开。
方宏的左手松了一下。不是他想松，是龙息烧断了他手腕上三条细小的经脉，手指不听使唤了。
窄刀从他掌心滑落，刀尖朝下扎进粗木板里，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晕闪烁了两下，像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根石笋，小腹上的暗金色光芒开始急剧收缩。
丹元失控了。
那颗被韩通遗留在丹田中、被他强行吞服的五品丹元，在他经脉被龙息连续重创之后彻底失去了控制。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小腹向上蔓延，穿过胸口，越过喉咙，把他的眼白染成了诡异的暗金色。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林墨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
金子从墙角的陶罐顶上滑翔下来，落在他肩头，竖瞳盯着方宏，喉咙里的低吟带着一丝警告。
“韩通的丹元选了你。”林墨低头看着他，“但你选了死路。”
方宏靠在石笋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但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林墨。
他忽然想起灰袍道士在郡守府大牢里对林墨说的最后那句话——“他欠我的。”
他不欠林墨什么，他只是赌输了。
暗金色的光芒吞掉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七窍流出的血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丹元反噬的最高阶段。韩通死时，方宏连一副棺椁都不敢亲手给他。
现在丹元将韩通残存的最后一丝怨毒连同方宏自己的生机一并吞噬。
他靠着石笋的身体缓缓滑下去，小腹上的暗金色光芒在一瞬间猛烈爆发，然后彻底熄灭。
溶洞里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