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看看,找条出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乱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赵青乖巧地点头:“好,师尊你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陆长生走到床边,伸手把她蹬歪的被角重新掖好,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落。
赵青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师尊。”
“你要快点回来。”
陆长生没说话,只用指节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转身推开了门。
入夜后的魔宫,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上下灯火通明,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巨大的魔鲛油灯被粗大的铁链吊着,挂满了魔宫里的每一条回廊。
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暗红色的绸缎从高高的殿顶一直垂落到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闻起来就像是劣质的檀香混杂着某种肉类烧烤的焦糊味。
陆长生屏住呼吸走过拐角,心里暗自吐槽魔界的审美和品味果然一言难尽。
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魔人。他们大声吆喝着,搬运着喜宴要用的巨大器皿,铜盘铁盏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没走多远,陆长生就看见几个赤着膀子的魔兵正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头足有两丈长的妖兽尸体经过走廊。
那妖兽似乎刚被宰杀不久,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鳞片滴了一路,在黑石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看这架势,大概是明天喜宴上的主菜。
这种时候,也是魔宫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大部分的魔人都聚集在前面的宴厅里喝酒狂欢。划拳的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屋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发晃。
魔界中人的酒量跟他们那一点就炸的脾气一样大,宴席上根本看不见小酒杯。
一坛不够直接开两坛,两坛不够再上四坛,喝到兴起的时候,甚至有几个块头极大的魔将直接抱着半人高的酒缸往肚子里灌。
陆长生从偏殿半开的窗户轻巧地翻了出去,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处走了一段。
他的轻功其实算不上修仙界最顶尖的水平,但胜在足够谨慎,对气息的隐匿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遇到有巡逻的魔兵列队走过,他就提前闪身躲进粗大石柱后的阴影里;遇到那些喝得醉醺醺、提着酒瓶在走廊里乱晃的魔将,他就耐下心来绕着远路走。
七拐八绕地走了好几圈弯路,中途还差点被一个正蹲在墙角狂吐不止的魔兵给发现。
最终,他在魔宫东侧一座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废弃偏殿里,找到了提前出来踩点的剑无尘。
剑无尘此刻正靠在一根布满灰尘的柱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他那把断了半截的本命长剑。
这位平日里冷傲孤高的剑修,现在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袍角沾满了泥污,发丝也乱糟糟的,活像是一只刚从阴暗地窖里奋力爬出来的老鼠。
“传送阵找到了吗?”陆长生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
“找到了。”剑无尘抬起头,满是灰尘的脸上表情很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魔宫最底层的地下室。但那里由四个金丹期、一个元婴后期的魔将亲自看守。”
周遭的风声带着一丝魔界特有的腥气吹过偏殿的破窗。剑无尘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那个元婴后期的魔将,块头大得简直跟城门楼子似的,脖子比我的腰还要粗上一圈。凭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硬闯很难,几乎是没有胜算。”
“不用硬闯。”
陆长生表情毫无波澜,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管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
他用手指挑开油纸的折痕,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堆灰白色的细腻粉末。
油纸包一打开,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腻人的甜香味。
剑无尘立刻屏住呼吸,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什么下作的东西?”
“醉仙散,我特意调配的加强版。”陆长生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我在这药原来的老配方基础上稍微改良了一下,大手笔地加了三倍剂量的迷心草,还有一倍用来化解灵力的软骨藤。
别说是那几个金丹期的魔兵,闻上一小口,十息之内必定倒地不起。至于那个元婴后期的城门楼子嘛……”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可能体质好点,能撑个二十息吧。”
剑无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看陆长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哪来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弄的这玩意?”
“闲着也是闲着,刚才在偏殿里用他们魔界摆着当盆景的草药试着调的。
你还别说,这里的迷心草品种可比我们大乾王朝的烈上三成,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
剑无尘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被抓进魔宫,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制毒?”
“准确地说,是在等人主动送上门的间隙,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做了点副业。”
陆长生不由分说地将那个油纸包塞进了剑无尘的手里,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动作快点,去给下面那些守卫下药,我现在去接人。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地下室的传送阵前汇合。”
剑无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粉,又抬头看了看陆长生,犹豫了一下才问:“接人?你要接谁?不是就我们两个吗?”
陆长生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刚在屋里收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剑无尘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他早就该知道,这人嘴里根本蹦不出什么正经话。
“好。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剑无尘抱紧断剑,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蝙蝠般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陆长生顺着来时的路,熟门熟路地返回了刚才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