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虽然没刚才大，但在雨里站久了，也会湿透。
但蔺晏沉不为所动。
他看着照片上的奶奶出神。
这时，一把黑色的伞从身后伸过来，遮住他头顶的雨。
他转过头，看见宋棠站在他旁边，撑着伞，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奶奶看见你这样，怎么会放心？”宋棠说。
蔺晏沉与她四目相对，“没事。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宋棠站正，与他并肩站着，看向墓碑上奶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在笑，笑得很慈祥。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墓园里也很安静，偶尔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蔺晏沉开口。
“你回去吧。”他的目光还落在墓碑上。
宋棠看着他，“你呢？”
“我晚点再回。”
“那我等你。我也想多陪陪奶奶。”
蔺晏沉伸出手，“把伞给我。”
宋棠没拒绝。
伞便落到蔺晏沉手中。
他把伞撑在两个人中间。
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看着墓碑上奶奶的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蔺晏沉终于开口，“回家吧。”
“好。”宋棠说。
蔺晏沉又对着照片说：“奶奶，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宋棠也微微欠身：“奶奶，下次再见。”
两个人转身，慢慢走出墓园。
蔺晏沉举着伞，伞面倾斜，大部分遮在宋棠头上。
宋棠注意到，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得更近一些。
近到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一起。
出了墓园，雨突然停了。
蔺晏沉把伞收起来，转头对宋棠道：“我送你回家。”
宋棠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他的西装有些湿，头发也泛着湿意。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她说，“我想陪着你。”
蔺晏沉微微一怔，眼神微动：“我没事。”
宋棠盯着他的眼睛，“你没事，我就不能陪着你吗？”
蔺晏沉沉默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静的平和。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那天晚上，你和奶奶说的话我听见了。”
“我没当真。我知道你是想让奶奶安心。”
“奶奶现在走了，我也不希望你被这些事影响情绪，委屈自己，迎合我。”
宋棠看着他，眯了眯眼。
“你觉得我只是故意说给奶奶听的？”
“难道不是吗？”蔺晏沉问。
“你真是只猪。”宋棠瞪他，“我跟奶奶说的都是真心话。”
“蔺晏沉，我就是喜欢你。”
蔺晏沉整个人僵住，心猛地跳了一下。
惊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浪潮一样，叫嚣着要把他淹没。
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说着，
“不行，你先冷静几天。等这阵子过去，你再好好确认自己的心意。”
宋棠觉得这个男人没救了，转身就走。
“行吧，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她的步子很快。
蔺晏沉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别走。”
“我错了。你别走，陪陪我。”
宋棠这才转身，看着他。
算了，不跟他计较。
他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患得患失。
她大人有大量，理解他一下。
蔺晏沉见她不走了，心里一暖。
接着，一把把她拉入怀中，抱住。
手臂逐渐收紧，像怕她跑了。
宋棠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加快的心跳。
“宋棠，谢谢你。”蔺晏沉突然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身边，谢谢你一直陪着奶奶。
谢谢你在奶奶最后的时刻说了那些话。
谢谢你能喜欢我。
宋棠没有回话，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她说：“你的衣服好湿啊。”
蔺晏沉赶紧放开她，“啊。”
宋棠摊开湿润的掌心，“我们回去吧。”
“好。”蔺晏沉应道。
两人并肩往外走。
蔺晏沉走着走着，突然牵起宋棠的手。
宋棠没有挣开，微微扬起了嘴角。
蔺晏沉的车停在停车场。
他拉开副驾的门，让宋棠坐进去。
接着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子驶离墓园。
宋棠往窗外看，再一次对蔺奶奶说了声再见。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问，
“我们现在去哪？”
蔺晏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带你去吃饭。”
宋棠看着他湿透的后背，“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吧。”
蔺晏沉：“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好。”宋棠应下。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蔺晏沉家门前停下来。
这是宋棠第二次来他住的地方。
上一次是晚上，他喝醉了，她送他回来。
这次是白天。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她上次穿过的那双男式拖鞋。
蔺晏沉指着客厅沙发，“你先坐一会儿，我很快下来。”
宋棠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蔺晏沉上楼，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头。
过了一会儿，他穿着白T、休闲裤从浴室出来。
头发已经吹干，蓬松地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
他大步下楼，来到客厅，脚步一顿。
宋棠歪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
呼吸很轻很匀，胸口一起一伏。
她睡着了。
蔺晏沉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透着几分倦意。
这几天，她一直在帮着处理奶奶的后事。不比他轻松。
蔺晏沉有些心疼，俯下身，轻轻抱起她。
她很轻，轻得跟一片云似的。
她睡得很沉，哪怕被他抱起来，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
蔺晏沉抱着她走上楼梯。
步子很慢，怕惊动怀里的人。
走到卧室门口。
蔺晏沉用肩膀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
顺手把她的鞋子脱掉。
宋棠像是察觉换了地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