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轩坐在沙发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从林枫进门到现在，不过三分钟。三分钟前，他还在用“输在起跑线上”这种话拿捏苏大强两口子。三分钟后，他爹被人踩在脚底下，脸贴着地板，嘴歪到一边。
他张了张嘴。
“你——”
林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苏子轩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他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银框眼镜歪了，没敢扶。连他爹71级的铁掌帮都被直接秒了，他才不过三十几级，给人家塞牙缝都没资格。至于放狠话？他不是那种无脑的傻逼。
苏建成更不堪。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圆脸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擦都不敢擦。
林枫把脚从苏建山头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苏建山趴在地上，脸还贴着地板。那五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肿起来半指高。他撑了两下才爬起来。
他站在林枫面前，低着头。
不是他想低，是不敢抬。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被人扇过耳光，更没被人踩过头。但他不敢怒，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游戏里的死亡经验告诉他——这个少年要杀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枫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筱筱说，你们是来逼苏叔叔和周阿姨说出培元丹来历的？”
苏建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没脑子，瞬间就将培元丹和眼前这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是你给的？”
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枫没否认。
“还有点脑子。不错，就是我给的。怎样？现在知道了，开心吗？”
苏建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开心？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得罪一个能随手拿出培元丹、能一脚把他71级的铁掌帮高手踹飞的少年，这哪是踢到铁板，这是踢到核弹了。
林枫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我想你现在不会太开心。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不是你的那个年代。虽然刚才趴下了，但至少现在还能站着。”
他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接下来，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蛋了。”
苏建山没敢回话。他低着头，从林枫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快到差点被茶几腿绊倒。
苏子轩连忙站起来，跟在苏建山后面。苏建成最后一个，腿软得走不动路，扶着墙才蹭到门口。
三个人，像三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排着队往外挪。
“对了。”
林枫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苏建山的脚步顿住了。他不敢回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劝你们回去就老老实实的。不要想着去查我，更不要想着报仇什么的。”
林枫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因为特勤局应该只能救你们一次。我说的。”
苏建山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回头，走了出去。
苏子轩跟在他后面，苏建成最后一个，还颤颤巍巍地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大强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他看着林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周秀婷站在原处，手已经放下来了。她看着林枫，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我认识这孩子十几年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猛”的恍惚。
苏明哲从卧室门缝里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
——
林枫走到苏大强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
“苏叔叔，没事了。他们不敢再来了。”
苏大强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枫，叔给你添麻烦了。”
林枫摇了摇头。
“叔，您这话说的。筱筱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直起身，看向周秀婷。
“周阿姨，培元丹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当时给筱筱的时候，没交代清楚，害你们受惊了。”
周秀婷摆了摆手。
“怎么能怪你呢，你能给筱筱丹药，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是他——”她瞥了苏大强一眼，“非要拿去卖。”
苏大强的头低下去，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周秀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走到林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认真。
“小枫，今天的事，阿姨记在心里了。”
林枫笑了笑。
“阿姨您别客气。”他想了想，继续道，“这样吧，我打个电话，看下能不能一劳永逸。”
周秀婷疑惑地看着林枫，后者已经掏出手机。
林枫拨通薛明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风哥！”薛明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又急又亮。
“薛明，你知道江城的苏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知道。江城苏家，做纺织行业起家的，游戏降临后转型搞装备生意。”薛明顿了顿，“风哥，他们惹到您了？”
“算是吧，你们血刀门有办法解决吗？”
薛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
“风哥，您确定？苏家人口挺多的，如果都解决了，我怕事情会闹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您放心，真有事，我们也绝不会说与您有关。”
林枫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一阵无语。
“你当我疯了吗？还都解决。我的意思是，你们血刀门能不能警告警告苏家，让他们安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啊？”薛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下去，“不好意思啊风哥，是我想劈叉了。”
“劈叉？”林枫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叫劈叉？你这得劈叉出太阳系了。”
薛明嘿嘿笑了两声。
“风哥，这个事情没问题。苏家只不过是在江城勉强算是个地头蛇，我们血刀门那是全国都有。虽然咱们这只是江城的分门，那分量也不是苏家可比的。”
“行。你去解决一下。对了，让韩青山亲自去。”
“明白！”薛明的声音又亮起来了，“我一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
“嗯。”
“风哥，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就先这样了。”
林枫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秀婷站在原处，她看着林枫，眼神里有一种“我认识这孩子十几年怎么今天才认识他”的陌生感。
“小枫。”
“嗯？”
“你刚才说的血刀门，可是江城的血刀门？”
“是的阿姨。”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认识血刀门的高层，就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后续的麻烦。”
周秀婷的嘴唇动了动。
她当然知道血刀门。江城的血刀门分门，在江城的地下势力里排得上号。门主韩青山，七十二级，在江城这片地界上，没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苏家虽然有钱，但在血刀门面前，还真不够看。一个是盘踞江城几十年的地头蛇，一个是全国都有分门的庞然大物。苏家再横，也不敢跟血刀门叫板。
但真正让周秀婷心里发颤的，不是血刀门的势力。
是林枫刚才那句“让韩青山亲自去”的语气。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指挥。一个刚进游戏半个多月的少年，指挥江城血刀门分门门主。这种事说出来都没人信，但她亲耳听到了。
她看着林枫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看不透了。
林枫看着周秀婷神色变换，心知对方心里肯定充满震惊和疑惑，如今自己虽然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但也没必要跟每个人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于是他转过头，朝苏筱筱招了招手。
苏筱筱走过来，林瑶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林枫哥，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林枫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力道不重，像揉一只刚睡醒的猫。
“说什么傻话呢。你这十几年的“林枫哥”可不是白叫的。”
苏筱筱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别。”林枫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许哭。”
苏筱筱抽了抽鼻子。“我才没哭。”
林瑶从旁边探过脑袋，笑嘻嘻的。
“嘻嘻，筱筱姐，你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还没哭啊？”
苏筱筱把林瑶的脑袋推开。
“你胡说。我、我属兔子的，眼睛红很正常。”
林瑶笑得弯了腰。“是是是，筱筱姐属兔子。”
“瑶瑶，别闹。”林枫把林瑶从苏筱筱身上扒拉开，看向苏筱筱，“对了，筱筱，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我来的路上已经帮你请了假。”
“啊？”苏筱筱愣了一下，“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学校吧。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假都请了，你还去干嘛？”林枫顿了顿，“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林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着的灯泡。她从苏筱筱身后蹦出来，一把抓住林枫的袖子。
“哥，你也给筱筱姐准备了武学秘籍？！”
苏筱筱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林枫。